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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甲天下 文脈潤人心

——解碼贛鄱閱讀DNA

2026年04月07日08:32 | 來源:江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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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千載,桂馥蘭薰﹔文脈賡續,弦歌不輟。

  自古江西多書院。經過書院洗禮的士子們,懷揣著“耕讀傳家”的朴素理想,踐行著“文章節義之邦”的家國擔當,傳頌著“好讀書”的詩意人生……他們共同書寫了贛鄱閱讀的DNA。

  桂花香裡開先河

  四月,高安華林桂岩書院內,四季桂花,綴滿枝頭。

  一千多年前,也在此處,唐代教育家幸南容創辦書院。據南宋幸元龍所著《桂岩書院記》記載:“因植桂百株,結草堂數間,為齋者四。講隸有舍,庖膳有所。益國周公為大書匾曰‘桂岩書院’。”

  南昌師范學院書院研究中心主任、江西省書院研究會會長張勁鬆認為,桂岩書院是據目前所知史料中我國最早招徒授業的私家書院之一。

  江西書院,正是在那片桂花香中得以孕育。

  “一意詩書為功名”道出了幸南容創辦桂岩書院的初衷。幸南容是高安人,與柳宗元、劉禹錫是同榜進士,為官期間執掌教育行政,他革弊除陋,教育風氣煥然一新。

  前驅開徑,后繼踵蹤。

  創立於公元890年前后的德安東佳書堂,是中國書院史上最早擁有學田、訂立教規的家族書院,為后世書院的穩定運作提供了制度范本。公元984年經擴建成的華林書院,鼓勵女子讀書,也為全國首創。

  書院打破了官學局限,催生民間教育,改變了讀書人的命運。在崇文重教氛圍下,桂岩、東佳、華林等早期私家書院為江西培育了科舉人才,僅唐代袁州就誕生了盧肇、易重兩位狀元。盧肇狀元及第寫下“果然奪得錦標歸”,借用龍舟競渡奪標,激勵后世學子苦讀成才。

  書院的興盛,讓耕讀傳家的觀念深入人心。

  義門陳氏正是耕讀傳家的典范,其家風家訓規定:“立書堂一所於東佳庄,弟侄子孫有賦性聰敏者令修學,稽有學成應舉者。”這是中國古代家族教育中罕見的制度性安排,將“讀書”從個人選擇上升為家族義務。黃庭堅的曾祖父黃中理制訂《黃氏家規》,強調讀書為立身之本。而對於華林書院,宰相李昉有詩贊雲:“歲收千箱稻,家貯一樓書。”

  十步之內,必有芳草﹔百裡之境,必有書院。鐘靈毓秀的贛鄱大地,似乎天然適合讀書人在此興辦書院、讀書和講學。

  唐朝詩人李渤隱居廬山五老峰讀書。據人民日報引清代編纂的《白鹿洞志》提到:“唐長慶年間,李渤任江州刺史,在白鹿洞創建台榭,遍植花木,引得四鄉文人往返不絕。”南宋民族英雄江萬裡因見吉安白鷺洲上環境清幽,創立白鷺洲書院……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歷史與旅游文化學院院長習罡華認為,江西“物華天寶”的地理環境與崇學風氣,為書院的興盛提供了土壤,使其數量長期位居全國前列,最終形成“文節俱高”的讀書傳統。

  清代學者黃瑞圖在《濂溪書院記》中記載:“江右……名儒輩出,書院甲於他省。”根據江西省地方志辦編纂的《江西書院》最新統計,江西歷代有書院近2000所,佔全國書院的四分之一。其中,白鹿洞書院、鵝湖書院、白鷺洲書院、豫章書院在全國影響力最大。

  江右書院甲天下,青山處處有書聲。

  文章節義見風骨

  廬山五老峰南麓,白鹿洞書院枕山抱水。走進書院的朱子祠內,就能看見那塊清代乾隆年間刻有《白鹿洞書院揭示》(又稱《白鹿洞書院學規》)的石碑。

  “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學問思辨四者,所以窮理也”……這些學規內容,成為當時全國書院共同遵守的准則,也是元明清三代官學教規的重要補充。

  《白鹿洞書院學規》也被懸挂於白鷺洲書院道心堂。書院提出“不獨以文章取科名而已,願以行己有恥為第一義”的辦學宗旨,確定書院培養人才要重節義。

  忠義氣節正是廬陵讀書人的核心內容。出生於吉安富田鄉的文天祥,正是在這種忠義傳統的感召下,成長為民族英雄。文天祥去世前留下名言:“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后,庶幾無愧!”這說明他認為讀書人的使命是追求仁義,即使面臨生死抉擇,也要無愧於聖賢教誨。南宋覆滅之際,文天祥最終寫下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書院興,則人才盛。據江西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辦公室編《江西進士》統計,江西歷代考中進士約1.05萬人。學者夏漢寧在《區區彼江西 其產多材賢》中提到,“兩宋時期的江西科舉人才,不但在全國名列第一方陣,而且有不少傳誦千古的人物,的確蔚為壯觀。”

  “天下多舉子,朝中半江西,翰林多吉安”“一門六進士,五裡三狀元”“三千進士冠華夏”……這些或典籍記載、或歌謠傳唱,正是江西“文章節義之邦”的真實寫照。

  何為“文章節義之邦”?不僅是有人才輩出、節操高尚,還在於從思想上豐盈了中華優秀文化傳統。

  宋明理學作為重要的思想體系,其孕育就在江西。宋明理學的開山鼻祖周敦頤一生六次任職江西,開創了宋明理學的宇宙論與心性論體系。理學集大成者朱熹將理學思想轉化為可操作的書院學規。同一時期,南宋著名哲學家陸九淵提出“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主張“發明本心”“先立乎其大者”,開創與理學並峙的心學體系。

  和而不同,論道明理。據《鵝湖書院志》記載,公元1175年,朱熹與陸九淵在鵝湖書院圍繞理學和心學分歧展開辯論,史稱“鵝湖之會”。中國書院學會副會長王維生指出:“鵝湖之會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精神財富,其蘊含的平等對話、理性思辨精神,在當代文明交流互鑒中仍具有重要價值。”

  在江西,王陽明完成了心學思想的關鍵突破:在南昌悟出“致良知”這一核心觀點。黃宗羲在《明儒學案》中感嘆:“陽明一生精神,俱在江右”。

  千年文脈的思想星火,在贛鄱大地上代代相傳、熠熠生輝。

  書香致遠文脈長

  書院的馨香不僅縈繞贛鄱大地,還遠播海內外。

  “朱熹《白鹿洞書院揭示》還傳播到日本、朝鮮半島和越南等地區,對當地的傳統教育、學校制度及社會倫理價值均產生了深遠影響。”江西省朱子學研究會副會長、南昌大學哲學系主任張新國告訴記者。據其介紹,在日本江戶時代,朱子學是幕府官學,許多藩校與私塾直接以《白鹿洞書院揭示》作為教育綱領﹔在韓國,《白鹿洞書院揭示》被廣泛應用到傳統書院教育、科舉考試以及現代教育價值融入。記者在採訪中還了解到,承載著“和而不同”思想的鵝湖書院,如今已是中國華僑國際文化交流基地,幫助眾多華僑學子追尋中華文脈,感知文化博大精深。

  書院文化,既承載著授業育士的千年傳統,也滋潤著讀書人的心靈。歷代讀書人留下的名言警句,已然是贛鄱文化傳統中的獨特亮點,也成為中國人心底裡的一種文化共識。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一介書生”、初唐詩人王勃在南昌奉獻出“天下第一駢文”《滕王閣序》,至今吸引著五湖四海讀書人來到滕王閣吟誦。

  讀書帶給人們不僅是入世時的勇猛精進,也有出世后的淡定從容。

  “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在中國人精神維度產生過深刻影響的東晉詩人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歸田園居后寫下的這句,一直為后世讀書人津津樂道。

  讀書本來就是人生永恆的樂趣。

  唐末詩人、廣豐人王貞白在白鹿洞書院吟出了千古名句:“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

  唐宋八大家出自江西的三家,都稱贊讀書大有裨益、饒有興味。王安石一首勸人讀書的詩勸得明明白白:“讀書不破費,讀書利萬倍……”曾鞏喜藏書,積至兩萬卷,在其著名的《墨池記》一文中直言,學習“豈可以少哉”。歐陽修說讀書是“少而干祿利,老用忘憂患”,自己則“老尚把書卷”,真是“至哉天下樂”。

  腹有詩書氣自華,不讀書則缺了精氣神。

  “江西詩派”開派宗師、書法史上“宋四家”之一的黃庭堅,將讀書人隻有勤讀方能有底氣、正氣,說得生動形象:“士大夫三日不讀書,則義理不交於胸中,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亦語言無味。”

  飽讀詩書之人, 從來都能讓人刮目相看、肅然起敬。

  最是書香能致遠。今年4月20日至22日,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將在我省舉辦,主題是“共促全民閱讀,共建書香社會”。

  全民閱讀,正是賡續文脈的一種當代踐行。

  我省高度重視千年書院的文化傳承與發展。去年5月,在首屆書院文化會講上,我省提出啟動“書院煥新計劃”——

  守護書院文脈。豫章書院復建並正式開放,鵝湖書院清理出宋元時期講堂遺址與排水系統。《江右文庫》將《江西書院史》納入“研究編”出版計劃,計劃2至3年內正式出版。

  傳揚書院精神。白鷺洲書院講壇吸引一批文化名家來授課,白鹿洞書院延續著千年講學傳統,圍繞先秦儒學、朱子義理每月開展公益會講,鵝湖書院深挖“鵝湖之會”歷史文脈,舉辦鵝湖會講、鵝湖論道等講座﹔

  鏈接現代生活。今年1月,我省推出“江右書院甲天下·我的江西四大書院研學之旅”精品線路,將四大書院串珠成鏈,設計推出三大主題路線,傳統書院與旅游的融合,讓書院及其文化變得可觸可感、可學可游。

  千年書院,正以其獨特的文化魅力,融入現代生活的脈搏,綻放出歷久彌新的時代芬芳。

  本報全媒體記者 陳米歐 曾悅之

(責編:邱燁、毛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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