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造大國種源安全屏障
——記江西農業大學黃路生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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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7月8日,在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中國科學院院士、江西農業大學黨委書記黃路生代表團隊登上領獎台,接過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証書。這一刻,凝聚著團隊20余載扎根一線、潛心攻關的心血與智慧﹔這一刻,標志著我國種豬育種技術從跟跑到領跑的歷史性跨越。
豬肉是中國人餐桌上最主要的肉食供給,穩定優質肉品供應的根基在於自主可控的優良種豬。為了這個目標,黃路生帶領團隊自主研發華系種豬育種技術並推廣應用,打贏了一場種源突圍戰,穩穩守護億萬群眾的飯碗,筑牢了國家種源戰略安全屏障。
摸清豬種基因家底,建全球頂尖種質資源庫
“我國擁有5000多年養豬歷史,更是全球第一養豬大國,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國內九成頂端核心種源長期依賴海外進口。”談及早年困境,黃路生語氣沉重。
心懷“國之大者”,黃路生將培育自主生豬良種定為畢生使命。1995年,依托江西農業大學科研平台,依托江西深厚的畜禽養殖根基,一場守護我國豬種源安全的科研攻堅戰打響。
育種工作的一切突破,都始於摸清全球豬種資源全貌。1995年,團隊跨越山海,踏上搜集與保護全球種質資源的征程。30余年裡,足跡遍布全國各地地方豬保種場(區),並遠赴亞、歐、美、非的15個國家和地區。
團隊研究員陳從英跟隨採樣一線20余年,見証了無數艱辛時刻:雨天,深山裡的保種場,道路泥濘難行﹔盛夏,科研人員要在烈日下背負數十公斤液氮罐長途跋涉﹔雪域高原的採樣任務最為艱辛,豬場海拔往往超3000米,晝夜溫差超20℃。師生常年租住簡陋民宿,白日風雨無阻徒步進山採樣﹔深夜伏案整理種群數據、標注基因信息,常常至凌晨,但沒有一人叫苦退縮。
日復一日的付出終結碩果。歷經數十年系統收集保存,團隊建成品種和樣品數規模世界第一、國際最完備的豬種質資源庫。記者在實驗室看到,冷櫃中整齊地保存著數十萬份樣本,每一支凍存管,都是科研人員破解豬基因密碼的一把鑰匙。
破譯“生命密碼”,讓我國生豬遺傳解析研究躋身國際領先梯隊
海量種質樣本入庫保存,只是攻關的第一步。
豬基因組包含27億個鹼基對,要從海量基因序列中篩選優質育種基因點位,無異於大海撈針。
在過去的20多年裡,歐美國家啟動了15項大型國際科研計劃,累計投入81億美元也僅解析出0.15%的因果基因突變,而這些寥寥的核心育種技術也被長期壟斷。想要徹底打破壟斷,就必須搭建一套完全屬於中國、自主可控的基因解析科研體系。
團隊潛心鑽研,設計了全球唯一的家豬嵌合家系研究材料群體,如同為浩瀚的“基因海洋”劃定坐標、分區探測,實現用專屬的“探測工具”,精准打撈決定育種價值的“鑰匙針”。
團隊研究員楊斌向記者還原試驗的艱辛:27年間,團隊完成329次屠宰性狀測定,每輪試驗需要約70名師生進駐屠宰場,連續十余小時奮戰。刺鼻氣味、高強度體力消耗,是每輪試驗的日常。由此,團隊完成23075頭生豬的全覆蓋“遺傳體檢”,涵蓋每一頭生豬的生長、肉質、免疫等200余項指標。
久久為功之下,團隊成功鑒別出佔全球44%的家豬因果突變基因,實現生豬基因解析領域的世界性突破:
——耗時15年,解碼決定豬肋骨數量的關鍵基因,讓每頭華系種豬比普通品種多長一對排骨,多產1公斤優質肉﹔
——歷時8年破譯“雪花豬肉”關鍵基因,使豬肉肌內脂肪含量提升50%,兼顧細膩口感與健康營養﹔
——相繼找到降低豬肉肉質滴水損失、提升有利脂肪酸含量的突變……
發表中國畜牧學科至今唯一Nature研究長文及Nature Genetics創刊至今33年國際家豬領域唯一封面研究長文,一系列從零起步的原始基礎創新,搭建起生豬自主育種完整技術底座,讓我國生豬遺傳解析研究一舉躋身國際領先梯隊。
自研“中芯一號”,挺起農業“中國芯”
基因決定種豬優劣,而精准甄別生豬遺傳潛力的核心工具,便是基因芯片。國內生豬育種芯片市場曾長期被海外產品壟斷。售價高昂、壁壘森嚴,且基因位點適配歐美豬種,並不契合我國養殖環境與大眾飲食偏好。奪回技術自主權,研發適配中國本土豬種的專屬基因芯片,成為團隊新一輪攻堅目標。
依托20余年科研積累,2017年,團隊自主研制的家豬基因組育種芯片“中芯一號”問世,震動全球生豬育種行業。
記者走進實驗室,見到這塊如成人手指般大小的芯片上,集成了5.1萬個基因位點,搭載自主研發的12個因果突變位點,涵蓋繁殖、生長、肉質、免疫等七大類400余項核心育種性狀,綜合性能遠超國外同類產品,成為快速解讀豬“生命密碼”的高效工具。
“傳統選育好比盲人摸象,基因芯片就是育種工作的透視眼。”團隊研究員張志燕介紹,養殖戶隻需採集幾根豬毛囊,芯片就能生成專屬“基因身份証”,精准評估200余項育種價值,讓高端技術成為養殖戶看得懂、用得上的實用工具。
硬核數據直觀印証它的實力:“中芯一號”育種准確率比進口芯片高21.3%,檢測成本卻降低90%。芯片的背后,更承載著團隊家國情懷——他們將12項核心專利無償向中國民族企業開放,每年為行業節省專利使用費超75億元。伴隨它的大范圍推廣,國內生豬育種芯片市場迎來逆轉。
一枚“中芯一號”,標志著中國在種豬育種核心技術領域實現從無到有,從跟跑到領跑的歷史性跨越。
良種普惠民生,華系種豬揚帆出海
科技創新最終要落地民生、賦能產業。
“要讓華系種豬既有‘大個子’,又有‘快速度’,還得有‘好口感’,更要能‘省糧草’。”這是黃路生定下的本土化育種目標。依托“中芯一號”基因技術,團隊培育出綜合競爭力突出的華系種豬“山下長黑”,體長、產肉量、肉質、耐粗飼四大核心指標全面領先同類品種。萍鄉養殖戶張建軍算了一筆賬:“玉米、紅薯藤等粗糧就能喂養,單頭生豬養殖成本降低260元,出欄體重還能多出15公斤。”不僅如此,近五年所有10個由國家審定的生豬新品種,全部依托“中芯一號”選育而成。
如今,走上中國人餐桌的生豬,每兩頭就有一頭源自華系種豬育種體系,國產種豬已成為國內豬肉供給的核心主力。
與此同時,華系育種技術已覆蓋全國799個原貧困縣,助力各地農戶穩產增收。國內各大頭部養殖企業依托這套自主育種體系發展壯大,牧原集團、溫氏集團參與種源產業幫扶的單位獲評全國脫貧攻堅先進集體,良種紅利持續惠及民生。
尤為難能可貴的是,2025年12月,48頭高性能原種豬出口蒙古國,標志著我國自主培育核心原種豬實現規模化出口零的突破。相關公司負責人感慨地說:“這次種豬走出國門,是中國生豬種業硬實力的直觀展示,証明我們自主研發的種源完全具備國際競爭優勢。”
一頭種豬,連著百姓一日三餐,牽系國家糧食安全。黃路生院士帶領科研團隊,以30年光陰扎根贛鄱深耕不輟,以自主創新鍛造大國種芯,用實干打破國外技術壟斷,這群心系“國之大者”的科研工作者,書寫下中國種業自立自強的奮進篇章。(記者 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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