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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江右”何以成就巔峰?

——觀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特展散記

2026年07月17日08:36 | 來源:江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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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書題八大人覺經頁》
  《壽鹿圖軸》
  《墨荷圖軸》
  《河上花圖卷》后八大山人自題(局部)

  7月10日,備受矚目的“高山仰止 墨染千秋——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特展”在省博物館和八大山人紀念館同步啟幕。此次展覽匯集故宮博物院等全國22家重要文博單位129件(套)書畫等展品,其中,八大山人原作123件(套),一級文物19件(套),可以說是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八大山人存世書畫專題展。

  此次展覽,為“一展雙篇、兩館同展”模式。在主辦方精心籌劃之下,呈現出來的展品十分豐富,世人因而迎來了進一步“看清”“讀懂”八大山人的絕佳機會。記者於7月11日先后來到兩館,與八大山人“晤對”一整天,感觸良多。

  觀展第一印象便是,精品之密集,讓人目不暇接。僅在省博物館,就集中展出20余件八大山人的書畫精品。這批展品除本館館藏的一件“時惕乾稱”橫幅書法外,其余八大山人真跡全從故宮博物院借來。故宮博物院八大山人真跡如此規模地集中在外地展出,之前尚未見過。

  更重磅的在八大山人紀念館。這邊展廳展出八大山人的書畫精品近百件,除了本館館藏的20余件外,還分別從中國美術館、首都博物館、榮寶齋、天津博物館、上海博物館、劉海粟美術館、湖北省博物館、南京博物院、安徽博物院、江西省博物館、廣州藝術博物院、武漢博物館、青島市博物館、無錫博物院、揚州博物館、鎮江博物館、黃庭堅紀念館借來諸多展品。在八大山人誕辰400周年這個重要時間節點,各博物館均給予展覽大力支持。

  記得在八大山人誕辰380周年時,八大山人紀念館展出八大山人真跡80件(套),科學家楊振寧等名人也來昌觀展。本次展覽體量明顯更大。

  哪些是“C位”展品?

  作為“一展雙篇、兩館同展”模式,省博物館這邊的主題是“一墨山河”。該主題第一件展品,便是放在展櫃裡的《花卉圖卷》。此卷純以水墨寫意,表現了桃花、牡丹、繡球、荷花、月季等,十分清雅可人。值得注意的是,此卷題跋書法,為董其昌一路的行書書風,顯示此卷為八大山人早期作品。

  在八大山人紀念館,排在第一位置的,便是《個山小像》。這件作品並非八大山人所繪,但9段題跋中有6段是八大山人題寫,整幅作品透露了豐富的歷史信息,為學界確認其生年和身份提供了重要証據。此展品為國家一級文物,2023年被評為“江西博物館十大鎮館之寶”。此作對南昌觀眾來說雖很熟悉,但在此次大展中依然處於重要位置,可見展品的分量,也可見策展者在學術上的精准把握。八大山人紀念館這邊,是以“天地為心”為主題,開篇採用這件《個山小像》,加上對其題跋內容進行了延伸性展陳,可以幫助觀眾更加充分地了解八大山人的一些身世之謎,比如,該畫鈐有一枚“西江弋陽王孫”的印章,它的背后有這些淵源——八大山人是朱元璋之子寧獻王朱權九世孫,朱權孫奠壏封弋陽王,故八大山人自謂“西江弋陽王孫”﹔八大山人第一段自題中,有“甲寅蒲節后二日,遇老友黃安平,為余寫此,時年四十有九”一段話,便鎖定八大山人出生的年份為1626年。

  在“天地為心”主題中有一件《行書題八大人覺經頁》展品,它雖是一頁小行書顯得不起眼,但卻特別重要。朱耷之所以給自己取號“八大山人”,一種主流的說法是來源於《八大人覺經》。文獻資料可供印証的有——清代龍科寶《八大山人畫記》:“山人初為高僧,嘗持八大人圓覺經,遂自號曰八大。”清代張庚《國朝畫征錄》:“山人固高僧,嘗持《八大人覺經》,因以為號。”這件不足半平尺的單幀冊頁上,題有如下文字:“經者,徑也。何處現此《八大人覺經》?山人陶八,八遇之已。”大意是:經書就是一條修行路徑,山人我喜歡“八”,遇到《八大人覺經》已經8年了。資料顯示,1684年,年近60歲的朱耷在《個山雜畫冊》中首次使用“八大山人”白文方形印,在《行楷黃庭內景經冊》中首次以“八大山人”四字署款,此后舊號一概不用。而此《行書題八大人覺經頁》落款顯示的時間便為1692年,與其首次使用“八大山人”白文印已有8年之久的時間吻合。

  本次展覽另一件頗為引人注目的,是從天津博物館借展的《河上花圖卷》。該卷全長近20米,為八大山人72歲時的力作。該長卷巨制,筆觸奔放,墨色蒼莽,技法精熟,畫面氣勢磅礡,跌宕起伏,酣暢淋漓,詩、書、畫、印俱佳,是水墨寫意畫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幾乎可視作八大山人存世繪畫之最精彩者。通常像這類長卷在展覽時,往往受常規展櫃尺寸限制,而只能做局部展示。此番八大山人紀念館訂制了專門展櫃,將此作完全展開,包括卷前徐世昌的題跋與八大山人的長題,使觀眾能細品其全貌。

  此外,八大山人以自家風格書寫《蘭亭序》內容的行書有三件,分別是兩件《行書蘭亭序軸》和一件《行書臨河集敘軸》。三件分別在兩館現身,頗為難得。

  不止有“翻白眼”“哭之笑之”

  關於八大山人,世人提到最多的,莫過於“翻白眼”與“哭之笑之”。“翻白眼”即指八大山人所畫魚、鳥的特征﹔“哭之笑之”即指其在書畫上落名款的樣子。前者引申為八大山人冷眼看世界,后者暗喻改朝換代而來的家國之痛。並且,但凡談到這兩點時,還會提及八大山人一首詩作:“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世杈椰樹,留得文林細揣摹。”其中首句最為人熟知。

  普通人眼裡的八大山人似乎便是冷眼觀世、桀驁不馴、身負家國之痛的樣子。實際上,人不可能是時時刻刻處在這種哀傷憤懣情境之中的。從八大山人留下這麼多精彩的寫意花鳥作品來看,八大山人在觀照現實環境下的花鳥禽魚時,秉持一顆赤子之心,投以一雙純真之眼,擁有極為敏銳的藝術感受力……這當然與他早期隱匿山中的經歷也是契合的。體現這個意義的展品有不少,如從故宮博物院借展的《貓石花卉圖卷》,表現的是蹲伏一大石上、憨態可掬的貓﹔從上海博物館借展的《蓮房小鳥圖軸》,表現了一隻無名小鳥低頭凝神立於蓮蓬之上。

  把中國寫意畫推向巔峰、有著驚人創造力的八大山人,同時也是善於從歷代名家中汲取營養的勤奮修習者。

  在展廳,從《個山小像》《行書酒德頌卷》《行書蘭亭序軸》(兩件)《行書臨河集敘軸》等展品中,我們可以清楚地讀出八大山人的書法研習之路。他分別臨習過索靖、王羲之、王獻之、歐陽詢、黃庭堅、董其昌等書法史上頂流大家之作,最終成就了自己的面目——行書圓渾簡淨、奇崛空靈,兼具篆籀筆意。黃賓虹認為,八大山人的書法造詣高於其繪畫。

  展品中的繪畫部分,從《蘆雁圖軸》《雙鷹圖軸》《芭蕉竹石圖卷》《疏林欲雪圖軸》《臨河敘山水圖軸》等作品中,也可以分明感受到八大山人曾受到林良、呂紀、徐渭、倪瓚等元、明畫家的影響。這說明,天才並非橫空出世,也是有所依憑、有其淵源的。

  八大山人能夠成就藝術的巔峰,與江西文化的滋養是分不開的,正如朱良志教授在本次展覽作品集序言中所說,“山人一生足不出江右,其思想和藝術沾溉於江西文化多矣”。

  本次展品的精彩難以盡數言傳,唯有親赴展廳直面真跡,方能體悟別樣意趣,此番機緣實屬難得。展期至10月10日。(記者 陳米歐 文/圖)

  (圖片為展出的八大山人作品真跡) 

 

(責編:毛思遠、鄒玢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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