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江西

難忘於都河上的“橋”(記者手記)

孟 揚
2026年08月08日08:26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一條於都河,因為一座座橋,擁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貢江流經江西於都的一段被稱為於都河。走近河岸,舉目遠望,於都河城區段,以“紅軍”“長征”“集結”“渡江”“勝利”命名的五座大橋次第矗立、橫跨兩岸,串連起跨越時空的聯想。在東門渡口,於都河波光閃動,水勢浩蕩,輕輕漫過伸向水邊的古老青磚台階,托起離岸不遠的浮橋景觀,也搖蕩著視線中的時光刻度。90多年前,8萬多個身影映入這道波光,把這座小城寫進了歷史的扉頁。

  1934年10月,秋風隨著秋水彌漫。那時的於都河,水面寬600多米,水深浪急。中央紅軍8.6萬余人集結於都,在縣城及梓山、羅坳、靖石等地的8個主要渡口靜待出發。於都成為長征的起點,但於都河卻成了戰略轉移中的“一道難題”——河上無橋。

  頭上敵機盤旋,身后重兵“圍剿”,大軍夜渡,怎麼辦?

  搭架浮橋。

  一聲號召,於都百姓拆下門板、床板送到渡口,有的還送來了家裡唯一的木船。

  建國路古街離東門渡口不遠。按照“劉次垣民居”的標示牌,我們在街巷深處找到這處老宅。陳舊的外觀裡,還保留著贛南客家的建筑格局,但置身其中,缺了門扇、抽掉隔牆的廳堂,隻剩空蕩蕩的“框架”。撫摸著半扇殘存的木門,年過七旬的劉志明講起傳家的故事。他的祖父劉治三參加了紅軍游擊隊。為架浮橋,他率先“拆家”。門板隔板搬走了,六根房梁也被鋸下了兩根。“奶奶哭著說,都拆了家還怎麼住?爺爺說,紅軍過不了河,咱們連哭的地方都沒有!”那幾天,於都城裡夜不閉戶,因為“家家門板去參軍”,劉志明深情地說。

  當時,還有一位年逾古稀的曾大爺,把苦心積攢多年的壽材扛到渡口。紅軍戰士不忍心接受,勸他拿回去。他堅定地說,“你們連命都拿出來了,我拿出幾塊板子又算得了什麼呢?”

  浮橋搭起來了,800多條木船連成橋墩,各式各樣的木板綁在上面拼鋪成橋面。為保守秘密,4天時間,5座浮橋夜搭晝拆,重復了15次。於都百姓守口如瓶,不透半點風聲。

  星光之下,紅軍踏波前行。水面上的浮橋,就像是手挽手站成一線的於都百姓,沉默而堅強地挺立,托舉起一線坦途。無聲的浮橋,是凝固定格的“民心”橋,見証著崢嶸歲月中,蘇區人民最純粹的家國大義。

  眾志成城、續航遠征,於都百姓傾其所有、傾盡全力。在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一件件展品、一組組滾燙的數據,穿透時光、震顫人心。

  紅軍集結期間,每天需要上千擔糧食。於都還要為出征的紅軍准備10天的口糧。在沒有機械工具的情況下,於都人民硬是用人力將稻谷加工成米,義無反顧地完成了繁重的籌糧任務。於都婦女晝夜搓繩編織,短短1個月趕制草鞋20余萬雙。

  比物資奉獻更滾燙的,是骨肉相托的赤誠。長征前擴紅,全縣2.3萬余人當紅軍。參加長征的於都籍紅軍1.7萬人,到全國解放時僅存277人。一位叫鐘招子的母親,把8個兒子送過了河,門口那盞照亮歸家路的馬燈點了26年,直到8個名字刻上烈士碑﹔於都河畔,段桂秀送別新婚丈夫王金長,為一句“等我打完仗就回來”的承諾,用一輩子等來一張烈士証書……

  “最后一碗米送去當軍糧,最后一尺布送去做軍裝,最后一個親骨肉送去上戰場”,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雙紅腫的手、一雙含淚的眼。“於都人民真好,蘇區人民真親”,這是紅軍的感慨,更是融入這片紅土地中的長征風骨。

  歲月更迭,山河換新。昔日的木板浮橋早已隱入歷史煙雲,但紅軍“勝利了就回來修橋”的承諾,已成為眼前鋼鐵長虹臥碧波的壯美景觀。

  在於都,橋,是讀懂長征的鑰匙,是鐫刻在紅土地上的精神地標,是生生不息的時代隱喻。而藏在其中的“人民密碼”始終是我們踏平坎坷、行穩致遠的根基與底氣。

  歷史的長征漸行漸遠,時代的長征正在路上。立足於長征起點,走在於都的橋上,我們不是“看客”、不是“過客”,而是紅軍在不同時空中的“同路人”。

  新長征、再出發,於都河上的橋,跨越了寒暑光陰,連接了過去與未來,提醒著我們重溫來時的路,也激勵著我們傳承紅色血脈、保持奮斗本色,走好自己的長征路。

  橋,是於都深刻的記憶。它,連通了兩岸山水,連接著“民心”與“初心”。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08日 06 版)

(責編:鄒玢琦、邱燁)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2026年08月08日
06 版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