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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宋城”的千年傳奇

2026年09月18日10:50 | 來源:江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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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今天中國的大地上,如果要尋找一座宋代城市的話,我認為非江西贛州莫屬。

也許有些人會不以為然。由於歲月太過久遠,宋代及其以前的城市,要麼被風沙淹沒,要麼被自然災害夷平,要麼被兵燹戰火摧毀,早已灰飛煙滅。不僅如此,就是幸存下來的宋代遺跡,如今也僅剩零星孤物,極少見到了,難道贛州就能例外麼?

近些年來,許多地方為了發展旅游,興起了一股建造“古城”“古鎮”“古街”“古村”的熱潮。宋朝作為一個文化發達的王朝,其史書記載和民間傳說的一些著名街坊和建筑,自然是人們恢復和打造的重點。於是乎,“仿宋街區”在各地悄然興起,街邊小店宋幡招展,街上“宋人”穿梭來往。更有甚者,再來一場“清明上河圖”式的聲光電演出,直接把宋代的氛圍感拉滿。也許有些人會認為,贛州的宋城大概就是這樣粘貼出來的“復制品”。

其實不然。作為曾在贛州工作過的人,我覺得,無論從哪方面看,贛州都是一座原汁原味、獨一無二的宋城。

第一,在全國,隻有贛州至今還保留著宋代城市的街道格局。我曾到過開封和杭州。這兩座城市,一座是北宋的都城汴京,一座是南宋的都城臨安。但它們都不見了當年的城市痕跡。前者被黃河的泥沙多次掩埋,化作了層層累土﹔后者被歷史的風雨多次重構,早已面目全非。而贛州卻不然,老城區的街道布局仍是宋代的。由於這裡是章江和貢江的交匯處,又是千裡贛江的起點,三面環水的地理環境,為城市的設立提供了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南朝梁承聖元年這裡正式建城。五代十國時期,后梁守將盧光稠對城區進行了擴建。到宋代,形成了六條大街的基本格局。千年后的今天,這六條大街的位置與走向一直沒有變動,仍是老城區的主要干道。漫步其中,宋代街道的坐標舉目可見,宋代街道的紋理觸手可摸,宋代街道的氣息扑面而來,簡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宋代城市。

第二,在全國,隻有贛州至今還保留著宋代的城牆。北宋嘉祐年間,贛州知州孔宗翰組織民眾,沿著城區一側的章江和貢江沿岸,用磚石修筑起了一道長達13華裡的城牆。在這條宛若巨龍的城牆上,砌著無數刻有燒制者名字和時間等內容的銘文磚,據統計,共有521種,其中最早的一種系北宋熙寧二年(1069)所造。正是這一塊塊斑駁凹凸的銘文磚,刻載了宋代城市的記憶,砌串起了宋代贛州的歷史。這比任何文字記載都更真實更可靠。它無可辯駁地証明:這是我國唯一保存到現在的宋代磚城牆,而且是我國宋代城牆古跡中的一件孤品。

第三,在全國,隻有贛州至今還保留著宋代的城市“下水道”。這套地下排水系統,有個非常雅致的名字,叫“福壽溝”。更令人驚嘆的是,這套排水系統今天還在地下默默地發揮著自己的作用。在古代社會,沒有現代機械的情況下,能設計和建造這樣的地下排水系統,這是一個天才般的創造,不僅是中國城市建筑史上的奇跡,甚至是世界城市建筑史上的奇跡。

第四,在全國,隻有贛州還保留著宋代浮橋。在古代江南,大凡有河流的城市,幾乎都有浮橋。但隨著時代的變遷和交通條件的改善,城市的浮橋幾乎都拆掉了。我們如今在有的地方看到的浮橋,都是近些年為了“恢復城市古貌”而重建的。然而贛州就不一樣,從南宋到今天,貢江上的浮橋就一直橫臥在滔滔江面上。贛州浮橋,是利用水的浮力和船的功能相結合的杰作。走在浮橋上,可以感到古人的智慧在水面上蕩漾和流淌。

第五,在今天的長江中下游地區,隻有贛州還保有宋代開鑿的石窟。談到石窟,人們往往會想到雲岡石窟、龍門石窟、麥積山石窟等,但這些石窟都位於祖國的北方。而緊靠贛州老城的通天岩石窟,卻是我國地理位置最南端的一處石窟群。它在唐代末期動工,宋代全面開鑿並完成,共有315處窟龕,造像359尊,除唐代的8尊外,全系宋代雕鑿。此外,還有大量的摩崖題刻。因為它規模較大,所以被稱為“江南第一石窟”。

第六,贛州老城區的慈雲塔,也是一座宋代建筑。它高42米,正六邊形,共9層,青磚構造。同城牆一樣,塔身上砌有許多“北宋天聖元年”“天聖二年”等銘文磚。由此斷定該塔為北宋天聖年間(1023-1032)所建。千百年來,它就像一個飽經風霜的老僧人,俯視著贛州城的滄桑變化。

由此可見,贛州的宋代古跡,不像有的地方只是個別的遺存,而是一個類型多樣的建筑集群,在全國絕無僅有,為我們全方位地了解宋代城市提供了一個現實樣本。著名古建筑學家宿白先生實地考察后,稱贊贛州是“宋代建筑博物館”。1994年,贛州被國務院批准列為‌全國第三批歷史文化名城。同年11月,贛州市舉辦了“中國贛州宋城文化節”。

贛州,這座千年“江南宋城”,終於回到了人們的視線,引起了世人的矚目。

二

一般來說,古跡這東西,年代越久遠,就越難保存,也就越稀少越珍貴。贛州老城區的宋代建筑群,在千年的時光隧道中穿越到現在,這是一個偉大的傳奇。

這個千年傳奇是怎樣創造的?是因為老天爺的愛護有加?還是贛州這片土地有著神奇的靈性?其實,原因並不神秘,這些宋代建筑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中國的政治文化有個傳統,非常強調良心,講究官德,主張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中國古代的封建集權制度,卻又把一些人變成了唯命是從、碌碌無為的官僚。而另一些官員,出於職責和良心,把官位當平台,在任內有所作為,成就了許多流傳千古的功績。多虧贛州是塊福地,宋朝時在這裡任職的多位知州,就是這樣有良心有作為的官員。

北宋熙寧年間(1072),水利專家劉彝出任贛州(當時叫虔州)知州。他看到贛州城每下大雨就發生內澇,心裡十分不安,於是設計並開挖了兩組地下排水道。一組分布於東南城區,稱為“福溝”﹔一組分布於西北城區,稱為“壽溝”,然后通過城牆,將水排入章江和貢江。同時在福壽兩溝的出水口安裝了自動木制水窗,平時可以將城區的污水排入江中,洪水時又可自動關閉,不讓江水倒灌。福壽溝總長約12.6公裡,“砌以磚,覆以石,縱橫迂曲,條貫井然”,其中主干通道寬0.6米至1米,高1.6米至2米,人在裡面可以自由行走。不要說在當時,就是放到現在,這都是一項非常浩大和了不起的工程。前幾年,贛州市建起了“福壽溝博物館”,集中展示了這項偉大工程的模型。

我想,在宋朝,朝廷不會布置知州去修建下水道,也沒有人會去強迫知州修建下水道。但知州劉彝卻主動把贛州的排水溝建起來了,而且建得非常科學,質量上乘。這不僅充分展現了劉彝水利方面的杰出才能,更體現了劉彝為官理政的良心。在他看來,知州的含義,是治理,是消災,是興利,是除弊,是為民造福。他完全可以同兩千年前建造都江堰的李冰媲美。李冰用滾滾清流灌溉和滋養了成都平原,劉彝以排除城市污水保護市區和民眾。兩人可謂異曲同工,殊途同歸。劉彝,不愧為“贛州的李冰”。

城市排水系統一直被稱為“良心工程”。因為它不像地上工程,突兀在外,引人注目,可以炫耀,而是深藏地下,不為人所見。特別是現代,更是如此。我們欣喜地看到,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我國城市化的飛速發展,地下排水系統建設不斷加強,標准越來越高,質量越來越好。但也有少數城市,地面上高樓林立,大廈比肩,街道縱橫,橋梁飛架,處處流光溢彩,十分繁華亮麗。然而對這項“地下工程”重視不夠,抓得不力,所以一下大雨,就道路被淹,房屋進水,造成交通堵塞,城市癱瘓,甚至使人民的生命和財產遭受嚴重損失。記得有位著名作家說過:看一個城市的發展程度,並不是看它表面有多繁華,硬件有多好,應當去看看它的下水道。一個城市的下水道,才能真正反映政府官員為百姓考慮的事情有多少。這個東西你花了錢進去是看不到的,隱藏著對百姓的責任,隻有在下雨的時候才會面對。無論怎樣下大雨,城市都不會被淹。也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贛州人稱劉彝是“千年不朽的良心”。

近讀王陽明,內心受到深深的觸動。他巡撫南贛時,在平息當地匪患后,說了這樣一番話,大意是: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一個人碰到麻煩去戰勝它,其實不難,難的是戰勝自己。當時的南贛大地匪患三十余年,不是官軍沒有勝過,而是前任官員把平匪當作任務,打勝就表功,就走了,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王陽明的這段話,實質上說的就是官員做事必須要有“良心”,要真正為老百姓著想。這恐怕是贛州何以成為千年宋城傳奇的最好詮釋,也是現在有些地方出現“豆腐渣”和“面子工程”的反面注腳。所以,作為一個官員,心中要有百姓,做事要有良心,決不能疏於職守,馬虎應付,更不能為了貪圖功名而作“表面文章”,而應在“下水道”之類的事情上多下力氣。真正的政績工程,是藏在心底的良心創造的。這也許就是劉彝建造贛州地下排水系統給今天我們的啟示。

三

贛州的宋代古跡能夠創造千年傳奇,與這些古跡具有長久的實用功能、能夠長時期給民眾帶來福祉,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

這個道理我最初是從贛州城牆上領悟的。在我過去的認識裡,城牆是中國古代城市的防御設施,同時也是城市空間的界定,其主要作用是為抵擋敵人入侵提供堅固的物理屏障,以及便於政府管理人口流動和維護社會秩序。所以,城牆也就成為中國城市一種特有的現象,以至成為一種文化。

凡有城市,必有城牆。應當說,這在冷兵器時代是非常必要的。當敵人進攻、兵臨城下時,城牆便是最有效的盾牌。而在進入熱兵器時代以后,在大炮飛機面前,城牆就不堪一擊。這樣,喪失了防御功能的城牆,也就被逐漸廢除而退出歷史舞台。即使如北京城那樣高大雄偉的城牆,也最終逃脫不了被拆除的命運,其身影已渺遠得無處可尋。極少數地方沒有拆除的,也只能成為歷史的遺跡,供人參觀憑吊、發思古之幽情了。

但是,贛州古城牆就不一樣,它不僅是一道軍事防御牆,而且是一道堅固的防洪牆。我就親身經歷過這樣的場面。1994年6月,贛州發了一場大洪水。幾天不停的大雨,使章江和貢江的水位猛漲,夾帶著大量泥沙的渾黃色洪水肆意地咆哮著,吞噬了村庄和田野,不少房屋倒塌,成片庄稼被毀。我深恐贛州城區也會被洪水所淹,於是冒雨沿著城牆察看。那場面真叫人心驚膽戰。江水已經高過了市區地面,形成了不小的落差,整個城市被洪水包圍,成了陷落在中間的一片窪地。一個個洪峰如海嘯般襲來,沖擊著城牆。然而,在洶涌的洪水面前,城牆卻如鋼鐵長城般巋然不動。由於有了城牆作屏障,市區秩序井然,一切如常,商店照常營業,居民照常生活。此時,我感到眼前的城牆,不是冰冷的存在,而是充滿著靈性和溫度。由於地處江南,贛州幾乎每年都要發大水,而正是城牆,抵擋著洪水,使市民免受洪水侵浸之苦。也正因為如此,市民把城牆看成護衛自己的“生命牆”,一有損壞,就捐磚捐工,及時修復。城牆保護了老百姓,而老百姓又反過來保護城牆,以至在長期的歷史中形成了一種良性循環。這也就使得贛州城牆雖歷經千年而完好地保存下來。

城牆如此,貢江上的浮橋又何嘗不是如此。南宋乾道年間,當時任贛州知軍的洪邁,看到貢江兩岸的民眾往來不方便,就令船廠造了100多隻小舟,在江面依次排列連接,上加橫梁,再蓋上木板,建成了一條長達400多米的浮橋。為了不影響船隻來往,浮橋每天定時定點劃開小舟,斷開橋面,形成臨時航道,讓船隻通過。自此之后,浮橋一直是貢江兩岸民眾聯系的紐帶。對岸的村民經常過橋到城裡買賣東西,城裡的市民則經常過橋到對岸農村走動辦事。過浮橋,進出城,已經深深融入了當地民眾的生活。因此,保証浮橋的暢通,也就成為當地民眾的一種自覺。每逢架橋的小舟和木板壞了,大家都會自覺地出錢出力進行修復。花謝花開,年復一年,小舟和木板不知換了多少次,浮橋卻從未中斷過。即使是在現代化的橋梁飛架起來之后,浮橋上依然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我曾聽過一名中年人說,他喜歡走浮橋,方便親切,自由自在,那種感覺是在坐車過橋時沒有的。可見,任何一種事物只要對民眾長久“有用”和“有利”,它的壽命就會長盛不衰。

四

贛州宋代建筑得以保存至今,創造千年傳奇,還得益於大自然的特別饋贈。

從位置上說,贛州地處偏僻,四圍被高山深鎖,位於一塊小小的盆地之中。隻有一條贛江滾滾北去,穿過崇山峻嶺通往省城南昌,交通極不發達,進出很不方便。不要說在古代,就是新中國成立后修建了公路,從南昌乘車到贛州也要花兩天時間。1990年代中期改擴成二級公路后,小車也還要跑八個小時,大車用的時間就更多了。那時,在省城南昌人的心目中,贛州是一個十分遙遠的存在。正因為交通不便,贛州長期待在深閨,度著自己悠閑的時光。那些宋代建筑也靜靜地躲在一角,悄悄地傾聽著歲月的無聲流逝。

由於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贛州從來就不是全國性的軍事重鎮,也不是全國性的兵家必爭之地。因而也就較少受到諸侯的爭奪,較少受到豪強的蹂躪,較少受到戰火的摧殘。雖然歷史上這裡也發生過多次戰爭,但大的隻有兩次。一次是在1646年,清軍和南明的軍隊在這裡進行了一場激戰,使贛州城遭受了嚴重破壞。一次是1945年2月,日本鬼子佔領贛州,在投降撤退前,對贛州進行了瘋狂的燒殺掠搶。但從歷史的長河上看,贛州總體上是安定的、平靜的,不像北方和長江中下游平原那樣戰亂頻仍。所以一些宋代建筑得以躲過戰爭的浩劫而幸存下來。要不然,我們隻有從發黃的歷史冊頁裡去尋覓這些古跡了。

由於位置偏僻,交通不便,贛州從來就沒有成為過顯赫的全國經濟中心。在古代,贛州雖然長期是州和縣治所在地,但經濟始終不夠發達。在大運河建成和大庾嶺驛道開通后,贛州成了全國南北交通大動脈上的節點城市,經濟上有過一段輝煌時期,在宋代甚至躋身全國三十六大城市之一。然而在整個歷史進程中,贛州的經濟是比較落后的。就是在宋代,就重要性而言,也遠不及當時的南康軍所在地大余。特別是到了近代,隨著海運和鐵路運輸的興起,內河運輸迅速衰敗,贛州頓時成了交通的死角,經濟一落千丈。在很長一段時期,直至改革開放以前,贛州都不是經濟發展的重點地區,很少有大的基建和項目在這裡投資,所以經濟一直發展不快,是典型的欠發達地區。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炫目的繁華,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蓋世的聲名,這些既是贛州的不幸,又是贛州的大幸。它因此沒有被歷代官府“整容”和“重構”,沒有在近現代工業化和城市化中被毀滅性翻新,從而完整地保留了宋代的模樣。從這個角度看,地區偏僻,交通不便,對發展經濟不利,而客觀上於保護文物古跡又是有利的。可見,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具有正反兩面性,有時看起來是好的事情,其實也會產生負面作用,以至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五

贛州被稱為“江南宋城”,不僅僅表現在地面建筑的物質層面,還表現在文化和精神的層面。贛州宋代建筑之所以能演繹千年傳奇,歸根結底是宋代的千年文脈鑄就的。

宋代是贛州文化最為輝煌的時期。許多文化名人都與贛州結下了不解之緣。他們在贛州留下的足跡和詩文,為當地的一座座建筑賦予了文化的靈魂,注入了強大的生命力。最先對贛州具有重要影響的是周敦頤。這位理學奠基人,在北宋嘉祐六年(1061)任贛州通判,任職期間寫下了著名的《愛蓮說》,以蓮喻人,以蓮明志,闡發了一種清廉正直、超凡脫俗的品格追求。這篇文章猶如一股清流,澆灌著贛州,塑造著贛州。我們可以在一處處宋代建筑中,在建造這些建筑的眾多官員身上,看到這種蓮花精神的賡續和綻放。

緊隨周敦頤之后的,是蘇東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中國人形成了一個習慣,喜歡在高處修建樓台,以觀景抒懷。時任知州孔宗翰也深諳其中之趣。他在修筑贛州城牆時,在東北角城牆的最高處修建了一座樓台。這確是一個最佳觀景處。登上斯樓,放眼四望,如畫的景色盡收眼底。孔宗翰也是醉了,他把這些景色繪成圖畫,帶給任密州知州的蘇東坡,請他作詩。但蘇東坡遲遲沒有動筆。一年后的1078年春,蘇軾平調徐州,孔宗翰也轉任陝州,在經過徐州時,他再次請蘇軾題詩。這次蘇軾沒有推辭,他反復端詳著圖畫,對照圖畫上的八大景觀,頓時文思泉涌,筆走龍蛇,一口氣寫下了八首詩。這組詩把贛州的山雨雲煙、江流奔騰映照得栩栩如生。這座樓台於是也就有了一個詩意的名字——八境台,這也直接開創了中國城市八景文化的先河。從此,八境台成了贛州的文化地標,城牆因八境台而增添了文化和精神的內涵,八境台因蘇東坡之詩而聲名遠播,贛州因此也就有了千年不衰的文脈。

一百多年后,辛棄疾描寫贛州郁孤台的詩又淒然問世了。1175年,辛棄疾任江西提點刑獄,在平定茶商賴文正之亂后,途經萬安造口。他望著滾滾滔滔的贛江水,想起了此處是建炎三年(1129)隆祐太后被金軍追擊棄船登陸然后逃至贛州避難的地方,由此又想到了贛州城內賀蘭山上的郁孤台,不由心潮起伏,思緒萬千,於是展紙揮筆,寫下了著名的《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此詞雖非在贛州登台而作,但作者卻借郁孤台抒發了其愛國憂民、沉郁孤獨、壯志難酬的悲憤之情。郁孤台因此詩譽滿天下,台下的江水和城牆也因此詩增添了文化的重量。

南宋末年,文天祥又來了。他高中狀元后,於咸淳十年(1274)任贛州知州。多少次,他沿著城牆攀上八境台登高遠望,沿著六條大街體察市井繁華和煙火民情,寫下了“八境煙濃淡,六街任往來”的詩句,為宋代的贛州街道留下了難得的文字存照。然而,這年十二月,元軍逼近京城臨安,文天祥臨危受命,組織義兵抗元勤王。雖經浴血奮戰,但因力量懸殊,最終失敗而落入了元軍之手。被俘后,他面對敵人的引誘威逼,寧死不懼,寫下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絕唱。贛州,因文天祥而充滿了天地正氣,挺起了千年脊梁。

明代的王陽明,是一個對贛州頗有影響的人物。這不僅因為他平息了贛南匪患,讓老百姓過上了安定祥和的日子,還因為他辦書院,興教化,企望“人人皆聖人”。通天岩的“觀心岩”,就是他常與門生講學論道的地方。一個佛像石窟,成了傳播心學的殿堂。心學在這裡完成了最后的升華。1520年王陽明在贛州首次向其門人提出“致良知”學說。與此同時,他的弟子刊刻了他的《傳習錄》。現存的通天岩摩崖石刻記載了這一活動。通天岩,一座佛像藝術與儒家心學交相融合的神聖之地。

當然,在贛州駐足過的,還有黃庭堅、朱熹等眾多文化名流,他們為贛州所寫的大量詩文,也使贛州的宋代建筑平添了文化的魅力。

任何歷史名人,其本身就是一道人文景觀。如果一個地方和一座建筑,沒有名人和文化的光臨,就很難引起世人的矚目,就很難被歷代所傳頌。正是因為有了文化和名人的“含金量”,贛州的宋代建筑才得以大放異彩,以至歷久彌新,成為中華文明的稀世珍寶。

贛州,一座宋城的千年輝煌。

贛州,一座宋城的千年傳奇。(劉上洋)

(責編:毛思遠、邱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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