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從三峽移民到幸福“老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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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秋日午后,江西永修縣城南郊,機器的低鳴隔著老遠就能聽見。走進豐安街道下洋分場移民組,一座高大的鋼棚裡,四台烘干機正開足馬力,熱風從管道裡穿過,把濕漉漉的稻谷一點點“吹”干。
“從濕稻子到干稻子,一般20個小時左右。但也不絕對,要看稻子的水分。”高瑜站在控制箱前,抬頭瞅了一眼溫度表——八九十攝氏度,是他的機器常年保持的“火候”。
52歲的高瑜個頭不高,皮膚黝黑,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稻殼的碎屑。重慶口音裡,偶爾也能蹦出幾句永修話,這是25五年融入贛北生活的印記。
“覺得這裡蠻好,就搬過來了”
高瑜的老家在重慶市雲陽縣寶坪鎮,距雲陽縣城有40公裡。2001年,27歲的他帶著父母、妻子、一兒一女,輾轉來到永修。
那時的他還是個泥瓦工,全家一年的收入在一萬元上下。同行的,是寶坪鎮的老鄉——如今這個安置點上,戶籍人口100多人,常住人口200多人,幾乎全是寶坪鎮遷來的鄉親。
“這邊交通方便,地勢平坦,我們老家是山區。”高瑜回憶,上半年過來考察,下半年就搬了家,“覺得這裡蠻好,就搬過來了。”
房子由政府統一建設,田地按人頭分,水田人均一畝四,旱地三分。新家離縣城隻有2公裡。
適應從來不是一句話的事。最初幾年,高瑜還是干老本行,在附近的工地上做泥瓦工。“當時掙不到太多錢。但總要找點事做,對吧?”他跟人合伙開過廠,又買回插秧機、收割機,回過頭來種田。中間有五年,他種過大棚蔬菜,也種過魚腥草。2014年,他領頭成立合作社,流轉了移民組的200畝土地,自己當法人代表。移民老鄉們除了有土地租金,農忙時也能在合作社務工,日子漸漸有了起色。2019年,他建起了烘干房。十裡八鄉的村民,都把糧食送到他這。
“一噸120元。早中晚三季,一年8000噸吧。”高瑜拍了拍身后的機子,“烘干廠效益還可以,一年可以賺幾十萬。”
從泥瓦工到烘干房老板,這段路,他走了18年。
“現在是糧食在等機器”
如今,合作社流轉了移民點的200畝田做稻蝦共養。
這200畝中,高瑜自家11畝,其余是從移民點140多位鄉親手裡流轉來的,租金500元一畝。龍蝦在6月前后賣完,田裡就種晚稻。
“按今年稻田的長勢,豐收應該沒有問題,一畝一千多斤是收得到的。”他目光堅定。
烘干房是高瑜最得意的一筆。
走進鋼棚,四台烘干機一字排開,一台烘20噸濕谷,一次能“吃”下80噸。爐子在另一端燒生物質顆粒,熱風順著管道送進塔裡。
每年7月到11月,是這裡最忙的時候,來自全縣各個鄉鎮的稻谷一車車拉來。
高瑜的妻侄長期在這裡干活,養龍蝦、播種、打肥料,樣樣都干。農忙時請臨時工,200元一天,一年下來要用上百個工人(次),幾萬元發出去。這些臨時工裡,不少就是安置點上的移民。
“后頭要買日處理量30噸的10台,剛好300噸。”眼下,高瑜心裡有本更大的賬:把產能從現在的80噸擴到300噸。但最少要投資400萬元才能搞得下來,廠房也要重新架高。
錢從哪來?“自己出一部分,國家補貼一部分,剩下的就貸款嘛。”他說。
一旦產能擴起來,用工從三四個人增加到至少五個人。工錢按烘干噸數算,10元1噸——一天300噸就是3000元,幾個人分。“一個月賺一萬多元嘍。”高瑜咧嘴一笑。
如今,合作社不僅穩定了收入,還成了安置點裡凝聚人心的紐帶。閑暇時,老鄉們聚在田埂上聊聊天,說起當年的搬遷往事,多了份對當下生活的知足與踏實。
“政府對我們扶持還是蠻大的”
從年收入一萬元的泥瓦工,到合作社法人、烘干廠老板,高瑜感慨這一切離不開各方的幫助。“政府對我們扶持還是蠻大的。”他掰著指頭數著:農機棚,5萬元﹔鄉村振興項目,30萬元﹔四台烘干機,每台省補9萬元,共36萬元。
除了地方政府的扶持,這些年,永修縣圍繞“搬得出、穩得住、能致富”的目標,安排三峽后續專項資金3000余萬元,實施三峽移民項目200余個,從道路、排水溝、路燈到房屋坡屋頂改造,一件件落到移民點上。下洋分場移民組的村容村貌,在這一次次改造中變得齊整、鮮亮。
數字之外,是生活的具象。高瑜的兒子今年30歲,如今是社區的書記。女兒在當地的企業工作,生活安穩。父親今年75歲,跟著他遷來,早已適應這裡的生活。家裡的口味也一直沒變,冬天殺豬,做臘肉、灌香腸,吃火鍋。
“生活只是改變了地方,但是習慣還是老家那個習慣。”高瑜頓了頓,“雖說現在過得還可以,但每年還是想回老家去看一看。”
二十多年前,三峽移民舍小家為大家,從庫區走向四面八方﹔二十多年后,他們在第二故鄉扎下根,把異鄉過成了故鄉。
夕陽西下,又一車稻谷倒入進料口,機聲重新響起。高瑜轉身爬上扶梯,查看糧位。稻殼的碎屑在斜照裡飛舞,落在他的肩頭。
機器轟鳴裡,他已然是幸福的江西“老表”。(魏宇翔、萬晨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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