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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止一種抵達(金台隨筆)

程 誠
2026年11月20日08:35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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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6天后,一封被埋在陝西吳起的信,終於重見天日。

  拆信人是新疆90后青年王成。此前他經營餐館,日子忙碌,生計有了著落,心裡卻漸漸空落。去年國慶前,他來到陝西吳起,埋下這封信。在信中,他問未來的自己:“你是否實現了精神重生?”隨后他趕往江西瑞金,開始徒步重走長征路。山路望不到頭,腳底水泡破了又起,幾度想過放棄。一路艱辛,也一路遇見善意。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過雪山草地,終於回到吳起,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差不多同時,AIGC(生成式人工智能)歌曲《過來人》在網上走紅。杜甫、蘇軾等歷史人物被“請”進小酒館,這些在歷史中閃閃發光的名字,開口卻是漂泊、困頓與壯志未酬。原來被我們仰望的古人,也曾經困在某個當下,不知何時才能“過來”。許多網友聽著聽著,便想起了自己。

  “過來”兩個字分量很重,寓意著一個人生之問:人忙碌一生,怎樣才算活得值?許多人覺得,人生就是為了完成某個目標,然后才能“過來”,才能過得舒心。考上好大學就好了,找到好工作就好了,攢夠錢就好了……追求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人之常情。

  孔子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通過勞動改善生活,憑本事贏得認可,本就是朴素而正當的願望。可有時,一個坎邁過去了,卻發現並不能鬆口氣。看著同齡人買房、升職、創業,忍不住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走得太慢,過去的努力是不是還不夠。

  在信息唾手可得的今天,別人的高光近在眼前,但背后的難處卻少有人見。一些人習慣拿自己的日常去對比別人的精彩,於是明明已經走出很遠,卻還是會覺得自己落在了后頭。如此,人生仿佛隻剩一張永遠答不完的考卷。倘若非得等到事事如願,才肯承認沒有白過,那麼誰又能真正“過來”?

  不禁想起電視劇《士兵突擊》裡的許三多,一開始沒人看好他,可他能夠屏蔽外界噪聲,把每件小事都當作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日拱一卒,日積月累,當初那根不起眼的弱苗,竟長成了令人仰望的參天大樹。劇中“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乍聽像繞口令,回想起來卻別有滋味。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奮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意義不隻在於耀眼的抵達,也在於奔赴的過程。辛苦練出的本領,患難結下的情誼,挫折磨出的韌勁,都不會隨著某次成敗而消失。那些沒有寫在成績單上的變化,也是奮斗予人的饋贈。

  蘇軾晚年寫過一首《自題金山畫像》,最耐人尋味的是結尾一句:“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三處都是貶謫之地,若以仕途升遷衡量,實在談不上得意。可恰在這些地方,他開墾荒地,造福百姓,寫下流傳千古的詩文。人生境遇未必能由自己決定,但如何應對境遇,選擇權在自己手中。所謂曠達,不是沒有遺憾,而是不讓遺憾佔滿一生。

  世俗的成功可以比較,人生的滋味卻不能排名。有人志在遠方,有人樂守一方。認真做好一份工作,用心照顧家人,擁有一個愛好,在別人需要時伸出手……這些雖未必帶來掌聲與名望,卻也能充實自我、溫暖他人,又何嘗不是有價值的人生呢?

  能夠得償所願,是人生的歡喜﹔未能盡如人意,仍願認真生活、繼續有所作為,也自有其分量。我們終會成為某種意義上的“過來人”,未必事事如願,卻可以生活得有情有義、有所進益。

  說到底,一個人活得值不值,不只要看走到多高多遠,還要看他一路上成了怎樣的人,為身邊的世界帶來了什麼。

  人生各有目標,抵達不止一種。

  《 人民日報 》( 2026年11月20日 05 版)

(責編:鄒玢琦、邱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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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0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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