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守護制瓷文脈(傳承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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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景德鎮從一個小居民點,變成一座分工明確的制瓷手工業城鎮,大約經過了千年時光。相較於其他著名的瓷器產區,景德鎮之所以能從無到有,並成為瓷器生產中心,其核心在於“匠從八方來”的包容和多元,以及多層級的活態傳承模式。各類陶瓷生產相關的從業者精准定位、各展所長,共生共進的經濟體系鑄就了千年的文脈。
阮順榮被業內人稱作“照子王”。他幼時住在景德鎮朱氏下弄的老房子內,生活條件並不好,談及今昔反差,他感慨:“和我小時候的破亂環境比,今天的朱氏下弄美得簡直像宮殿。”年少時,阮順榮在校獲硬筆書法獎,不少人便請他用鉛筆在瓷胎上書寫各類文字,用作青花和釉裡紅的底本,這是他和瓷器生產的最初接觸。20世紀90年代,隨著國營瓷廠改制關停,大量小作坊涌現,阮順榮兄弟三人也紛紛加入瓷器生產的行列。機緣使然,阮順榮立志復原古釉工藝。
“陶制各器,惟釉是需”,釉色在瓷器生產中具有決定性作用。燒造古釉沒有現成配方,只能靠反復試燒,不斷調整。阮順榮不計成本,先后燒造過的照子超過1萬枚,被人笑作“固執”。當初,他以為短時間便能復刻古釉那種溫潤如玉的色澤,不承想一試就是17年。這1萬多枚照子是試驗品,更是他一路失敗的印記。釉料、窯溫、燒制時長……試燒時的關鍵信息,他大多情況下是隨時用廢舊煙盒紙記錄,一張張泛黃煙盒紙片,便是他獨有的“匠心台賬”。長久堅持終有收獲,多款古釉復刻成功,還原了古瓷獨有的氣韻。開窯那一瞬,經年疲憊盡數消散,跨越時空的匠心共鳴油然而生。
景德鎮陶文旅集團員工程通,在老城建筑改造中負責統籌現場勘查、古建修復、史料溯源和場景活化等。在他看來,老城街巷是瓷業文明最直觀的實物見証。為完整留存街巷原生古韻,在工作中遇到舊磚、舊石、老的木構件,他都盡量重新使用。面對修繕中新舊木構件色差難題,他摒棄工業化涂料,調配天然草木顏料進行上色處理,既清晰區分修繕部位,又維持了建筑整體古朴質感。
一次修繕中,程通從牆面清理出“怡和昌”貼金字牌,經文史專家考証並對照民國老照片,確認為舊時錢庄票號,印証景德鎮成熟完善的瓷業商貿配套。同時,他在泗王廟清理出晚清捐資碑與民國重修大梁,厘清廟宇沿革與商幫發展﹔在富強上弄搶救三處瀕臨坍塌的明代瓷商老宅,保留珍貴明代手工業遺存。他尋訪老街長者與老手藝人,依靠口述歷史還原古建原有功能,補齊文獻資料缺失,讓老街成為可考証、可解讀的活態歷史載體。經他主導修繕整治,片區錢庄、瓷行、顏料店、炭行等完整留存,展現古代陶瓷全產業鏈布局。
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曾超出身瓷繪世家。其祖父曾維開是廣東興寧人,1959年考入景德鎮陶瓷學院美術系,畢業后先后任職於景德鎮建國瓷廠、景德鎮陶瓷研究所等。受其影響,兒子曾亞林、女兒曾亞琴均承父業,深耕瓷上繪畫,嚴守傳統筆墨章法。曾超自幼在陶瓷工坊耳濡目染,熟練掌握全套瓷繪核心技法,扛起家族瓷繪傳承的重任。
除了潛心打磨自身瓷繪功底,曾超主動普及瓷繪文化,從不私藏家學技法。他走進校園、社區開設公益瓷畫普及課堂,和廣大瓷藝愛好者交流分享技藝。家族藝術館常年對外開放,打造研學交流空間。同時,他系統整理祖輩畫作、手稿,妥善保存家族陶瓷史料。三代人接力堅守瓷繪創作,匠心代代相傳。
長期從事IT行業的工程師董利全,退休后來到景德鎮。海外旅居的經歷,讓他看到中外陶瓷發展的落差:海外各地留存大量工藝上乘的景德鎮古瓷,但大眾對器物背后的千年工藝底蘊知之甚少﹔反之,海外諸多陶瓷品牌依靠成熟運營體系形成了廣泛的影響力。這使他萌生了讓人們更多了解中國古代瓷器之美、用瓷器講好中國故事的想法。
他與有同樣感受的朋友合力打造“內廷恭造”主題展館,以實景復刻、御瓷復原活化御窯技藝。館內還原了壽康宮、儲秀宮、造辦處等宮廷空間,搭配圖文解說與文創展品,完整鋪展御瓷督造、燒制、進獻陳設全流程。沉浸式展陳收獲廣泛人氣,旺季日客流可達萬人。這套實景科普、器物復原的活化模式具備可復制、可推廣的潛力,相關主題展館可以走向海外,向世界講好景德鎮的陶瓷故事。
在景德鎮,這樣的故事還有很多。萬千從業者各司其職、默默守護,推動千年制瓷文脈長久延續、生生不息。
(作者單位:景德鎮陶瓷大學)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18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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