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8月1日，南昌城頭一聲槍響，拉開了中國共產黨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大幕。這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的一個偉大事件，宣告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型人民軍隊誕生。為紀念南昌起義、弘揚紅色精神，不少美術工作者圍繞這一主題展開創作，其中尤具代表性的是老一輩油畫家、美術教育家黎冰鴻。

　　“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唐代詩人盧延讓曾以詩句生動描寫苦吟情態。在創作《南昌起義》時，黎冰鴻也如盧延讓煉字般苦心琢畫。歷經近20年打磨，多次創作同題作品，最終，他藝術地定格了這一重大歷史時刻。

　　黎冰鴻首次創作油畫《南昌起義》是在20世紀50年代后期，系為中國革命博物館（今中國國家博物館）而作。這幅高200厘米、寬260厘米的巨制，完成於1959年，以藝術手法生動再現了起義前的夜晚。畫面中，周恩來身姿挺拔，立於起義總指揮部——江西大旅社門前，左手叉腰，右手揮動，正在向集結完畢的部隊作戰前動員。周恩來左側是擔任起義軍總指揮的賀龍，他右腿邁出，凝視前方，動作瀟洒而堅定。葉挺、朱德、劉伯承等將領或立或坐於二人身后，神態自信沉穩。夜空下，近處暖光燈照，遠處人頭攢動，起義軍旗幟收攏，槍炮锃亮，預示著戰斗一觸即發。整體來看，畫作人物造型結構准確、情態自然生動，嚴格遵循焦點透視規律，對光的運用十分巧妙，烘托了起義勝利在望的氛圍。較高的藝術價值與歷史價值，使其作為插圖被收入初中歷史課本。1960年，黎冰鴻又為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創作了一幅與“國博版”《南昌起義》尺寸和構圖均相差不大的同名油畫。

　　中國美術館也藏有一幅同名作品（見圖）。其尺幅較小（高77厘米、寬100.5厘米），以往常被認為是《南昌起義》的草稿，但從畫面情況來看，更像是一幅獨立作品——整體畫面緊湊凝練，人物刻畫真切生動，藝術水准相當高。其內容也與“國博版”“軍博版”大不相同。畫面中，周恩來面朝戰士，左手握拳，右手叉腰，情緒高昂。他身旁坐著的戰士左臂打著繃帶，暗示戰斗已經結束。前景處，彈藥箱旁倚放著一些槍支，或許是繳獲的戰利品。畫家還增加了工人糾察隊、農民自衛軍等形象，詮釋了工農階級是革命力量的基礎。更明顯的一個變化是，畫面右側隊伍中有兩面紅旗高高飄揚，遠處旗幟也隱約可見，似乎在告訴觀眾起義已經取得勝利。從這幅作品中，既能看到作者對歷史時刻的認識在發生改變，也能看到他為體現這種變化而經營畫面時的良苦用心。

　　1977年，黎冰鴻為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創作油畫《南昌起義》，其構圖和內容與中國美術館收藏的版本相近，只是尺幅更大些。據記載，為完成好作品，黎冰鴻先后到南昌、井岡山地區體驗生活，走訪了老紅軍及其親屬，收集了當年起義領導者各個時期的照片和資料，畫了數十張大小不等的油畫習作和速寫、素描等。為按時完成作品，他直接在紀念館裡設了一間工作室，每天在那裡工作十幾個小時。畫面中，周恩來的視線轉向畫外觀眾，情態更加庄重。在左臂打著繃帶的戰士身后，新增一位女戰士形象，體現了對婦女在革命烽火中奉獻犧牲的肯定。畫面右側，高揚的紅旗數量增多，勝利的氛圍更加濃厚，因此這幅畫作又名《歡呼勝利》。

　　廿載苦心琢磨，數版細節調整，不變的是人民軍隊敢打必勝的精神信念。硝煙遠去，薪火永續。今天，這些跨越時光的紅色畫卷，不僅為強軍興軍匯聚強大精神力量，也啟示著美術工作者，唯有秉持精益求精的創作態度，才能鑄就更多傳世之作。

　　（作者為中國美術館研究部副主任）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02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