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工業和信息化部印發《“人工智能+軟件”專項行動實施方案》（以下簡稱《實施方案》），提出優化智能編程工具鏈條，加快軟件產品智能化升級等舉措，加快推進人工智能技術在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融合應用。

　　AI（人工智能）技術快速發展，正深刻改變軟件的生產方式、產品形態和服務模式，也給軟件產業出了一道新考題：當AI越來越會寫代碼，編程門檻不斷降低，軟件產業靠什麼贏得競爭？

　　過去，一個想法變成軟件產品，要經歷需求分析、程序編寫、測試修改等多道工序，耗費大量人力和時間。如今，把需求告訴AI，它就能生成代碼、發現錯誤，甚至協調完成部分開發任務。有媒體報道，重慶一家軟件開發企業讓3個AI智能體分別承擔產品經理、項目經理和技術經理的工作，工程師成了負責調度和把關的“監工”。在代碼編寫環節，AI工具覆蓋率大幅提升，部分企業甚至已實現全員覆蓋。

　　產品形態上，過去的軟件大多被動執行指令，現在一些智能體軟件卻能理解意圖、自主完成任務﹔服務模式則從交付一套固定功能的程序，轉變為持續提供智能應用。數據顯示，中國企業級AI智能體市場2025年已達212億元，預計2026年將增至449億元，2029年有望突破3320億元，年復合增長率高達107%。《實施方案》從推進軟件生產變革、加快軟件產品智能化升級、培育智能體軟件新業態等方面作出部署，正是著眼於這一系列新變化、新挑戰。

　　人工智能技術在降低軟件生產門檻的同時，也讓行業知識、專業經驗的價值愈發凸顯。人工智能可以幫助開發者更快寫出程序，讀懂行業和需求的功夫卻非一朝一夕所能練成。

　　以制造業領域的排產軟件為例，不同工序如何銜接、設備在哪種情況下需要停機、怎樣兼顧交付進度與能耗，都需要對生產場景有深入了解。今年前8個月，我國軟件業務收入達10.28萬億元﹔我國制造業增加值連續16年位居世界第一。廣闊的軟件應用市場為新軟件提供了豐富的需求，完整的制造業體系則積累了大量生產數據、工程方法和行業知識。《實施方案》提出，支持有條件的工業企業聯合軟件企業，將工業經驗、工藝參數等知識封裝為可復用的模型庫和工業組件，研發行業智能化工業軟件。借助人工智能技術將專業經驗融入算法和軟件產品，讓軟件真正懂得生產流程、適應復雜工況，我國實體產業的優勢就有望進一步轉化為軟件產業的優勢。

　　抓住新機遇，同樣需要新技術與真功夫相互成就。

　　軟件開發提速了，質量和可靠性的要求卻不會降低。一段人工智能生成的代碼放到復雜工程中，能否長時間穩定運行、能否應對異常情況、能否保障數據安全，都需要經受反復檢驗。

　　應當清醒地看到，“人工智能+軟件”並沒有改變軟件開發的底層邏輯，物理原理和數學方法仍然是開發者需要持續深耕的問題，具體工程問題的求解內核需要長期研究積累，極高的精度要求需要非常規的代碼設計以及海量工業場景驗証。人工智能可以為軟件開發賦能，卻不能替代科學家和工程師的思維。

　　既要用好人工智能，加快軟件智能化升級腳步，也要持續加強核心算法、基礎架構等技術攻關。推動軟件企業與行業用戶深度合作，讓產品到真實場景中反復打磨﹔加強開源社區建設，促進技術共享和協同創新。尤其要重視質量與安全，把代碼審查、風險檢測貫穿開發全過程。

　　梳理軟件產業的歷史脈絡，從個人電腦到移動互聯網，每次技術變革都催生了新產品、新企業，也改寫了產業競爭格局。如今，人工智能又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將龐大的產業規模轉化為過硬的技術實力，將豐富的應用場景轉化為軟件產品，中國軟件產業有望在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贏得更大發展空間。

　　《 人民日報 》（ 2026年11月13日 1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