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感動傳遞給更多人(傳承之光)

行洲標語群遺址。井岡山革命博物館供圖
饒道良在觀察研究館藏文物。井岡山革命博物館供圖
講解間隙,黃俊峰在展廳分析陳列展品文字資料,琢磨如何提高講解質量。井岡山革命博物館供圖
謝才壽(右二)與設計施工技術人員在慎德書屋制訂維修計劃。井岡山革命博物館供圖
井岡山茨坪全景。劉遠慶攝
2021年3月25日,習近平總書記對革命文物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強調:“革命文物承載黨和人民英勇奮斗的光榮歷史,記載中國革命的偉大歷程和感人事跡,是黨和國家的寶貴財富,是弘揚革命傳統和革命文化、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激發愛國熱情、振奮民族精神的生動教材。”
井岡山革命斗爭鑄就了不朽的井岡山精神。如今,一件件陳列的革命文物,一處處屹立在山間的舊居舊址,成為眺望那段崢嶸歲月、感悟偉大精神的窗口。
1959年,井岡山革命博物館開館。此后,一代代博物館人擔起了修繕保護井岡山舊居舊址、講述革命歷史和文物故事、弘揚井岡山精神的光榮職責和神聖使命。他們扎根在這片紅土地上,述說著我們黨的初心,也堅守著自己的初心。
——編 者
饒道良——
33年,傾心研究
“不是在案頭,就是在山頭”
一把鏽跡斑斑的手槍、一條褪色的紅色“犧牲帶”、一面寫有6個錯別字的入黨誓詞織布……不經介紹,它們並不耀眼。
“與古代書畫、陶瓷器等歷史文物相比,革命文物的價值是獨特的,它們參與見証了黨和人民英勇奮斗的光榮歷史,承載了革命精神。”井岡山革命博物館管理辦公室主任饒道良是一名研究員。進館33年,他出版或參與編輯的著作有30余部,還負責編寫博物館陳列大綱和講解詞等,主持對講解員的日常業務培訓和考核……
充分的研究和闡釋是講好革命故事的基礎。進館第一年,饒道良被安排從事講解工作。粗線條式的講解,故事性不強,對革命文物的介紹也不多。實際上,當時館裡已經積累了大量老紅軍的口述材料,但大多未經整理,歷史細節和故事都“躺”在資料架上。
第二年,饒道良便一頭扎進文字堆,系統地整理史料,甄別細節,同時幾乎訪遍了井岡山在世的老紅軍和他們的后代,走遍了井岡山的革命舊址和遺址。“不是在案頭,就是在山頭。”
“井岡山精神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依靠群眾求勝利’,而黃洋界保衛戰就是生動案例。過去我們的介紹僅限於這是一場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保衛了革命火種,而忽略了這是一場真正的人民戰爭。”
敵軍4個團,有迫擊炮、機關槍﹔我軍2個連,隻有少量步槍等武器。兵力、裝備對比如此懸殊,為什麼能取得勝利?除了巧妙的戰略部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兩個連才200多人,老紅軍回憶,參戰的農民保守估計就有2000人。竹釘陣、滾木礌石、籬笆障礙……都是人民群眾的力量和智慧。饒道良在不斷地發現、思考,努力尋找更多的史實支撐,豐富講解內涵。
革命文物的價值是豐富的,要把革命文物的故事挖掘透、講充分。
“你說不要糊糊涂涂地死了,這也不錯。但是為了革命而死,為民眾謀利益而死,是不是糊糊涂涂呢?假若是的,那中國一定沒有烈士,革命也永遠不能成功。”
“我希望你要做我的一個同志,才可算是我真正的愛人。各人的心不同,如何可能發生愛呢?”
…………
革命烈士陳毅安犧牲前給妻子李志強寫過54封家書,字字彰氣節,句句有家國。一說起,饒道良就不禁潸然淚下。
以往,這54封家書一般作考証資料用,比如核對某個歷史事件的時間。其實,家書更大的價值就在於它自身。面對“小我”的個人愛情,陳毅安寫下的是一個偉岸的“大我”。當年的革命者就這麼處理革命和愛情的關系,這是多麼崇高的理想信念!這不正是給現在年輕人講解的好素材嗎?饒道良認為,講好革命故事要學會找角度、善提煉。
“做好革命歷史宣傳,要將理論和現實結合起來,將歷史和當下結合起來,將教育別人和教育自己結合起來。”進館時,老館長的一席話,饒道良記憶猶新。
博物館庫房裡有一個鐵皮箱,湘贛邊界工農兵政府財政部長余賁民曾用它來保管政府財物。黨的十八大后,反腐倡廉工作不斷加強,博物館就把鐵皮箱和它的故事“搬”了出來,講給參觀的黨政干部聽——
余賁民結婚,准岳母指著裝有金銀首飾的鐵皮箱發話:“我把女兒都給了你,你至少得給我一枚金戒指吧。”余賁民一口回絕:“裡面的東西都不是我的,非要金戒指才肯放人,那這樁婚事就成不了。”
這個故事效果很好,干部們聽了印象深刻。在饒道良看來,研究和講解一定要同實際結合起來,不能光就事論事,要講出革命文物的時代新意。
在井岡山革命博物館,一代又一代像饒道良這樣的研究人員,通過自己不凡的工作將革命歷史和文物“擦得更亮”。
黃俊峰——
25年,傾情講述
“講解不是一碗青春飯”
講解,既是“講”,更要“解”,“講”出況味,“解”出精神。悟透這層關系,井岡山革命博物館講解部主任黃俊峰用了7年。
1997年,黃俊峰大學畢業后,進入井岡山革命博物館,成為一名講解員。一份通用講解詞被她記得滾瓜爛熟,觀眾看她工作勁頭足,總是鼓掌鼓勵。“講解也不過如此嘛。”初出茅廬,黃俊峰有些飄飄然。
“小姑娘,你背得不錯。”直到有一次講解完,觀眾中忽然冒出來一句“夸贊”。
為什麼是“背”得不錯,而不是“講”得不錯?一字之別,刺中了黃俊峰的神經。
“你准備拿一份通用講解詞講到退休嗎?要根據個人的研究,不斷充實、完善自己的講解詞。”老講解員一語中的。沉下心來,黃俊峰開始豐富、修改手裡的講解詞。
講解要與時俱進、常講常新,老故事也有新講法。從史料裡尋素材,也從現實中找故事。李聚奎將軍彌留之際,親筆抄寫5份《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發給5個子女作為遺產﹔曾志逝世后,留下87個裝有工資的信封,請組織轉交給湖南老家大山裡需要幫助的孩子……像這樣的故事,每一次講起,觀眾都深受感動。
“講解不是轉述,講解員不能當復讀機,不然為什麼不直接在展廳放幾個大喇叭呢?”黃俊峰深有感觸。從“背”到“講”,再到“解”,7年間,黃俊峰的講解詞寫滿了10個筆記本。
2008年,黃俊峰在陝西參加培訓,她記住了老師說的“情由心生”。而她真正領悟這4個字,又是在9年后。
2017年,在福建一處革命舊址舉辦的同行學習交流活動上,黃俊峰發現前來講解的竟然是一位60多歲的老人家,還操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起初,她不以為意,直到老人家講到一根木樁的故事。
“那場戰斗犧牲多,村民都要求上戰場補充兵源。為了保護孩子,村裡在橋頭的木樁上刻了一條線,規定身高不夠這條線的留在村裡。孩子們不甘,為了能上戰場,晚上悄悄在木樁上刻一條更矮的線。就這樣,木樁上的線越刻越多,也越刻越矮。”老人家真情流露,在場同行無不動容。
這位老人家原本經商,為了宣傳家鄉的革命故事回到村裡,自掏腰包對舊址進行修繕,並當起了講解員。“講好故事勝過講道理,一份真情遠超所有技巧。木樁故事裡所蘊藏的精神不言自明。”黃俊峰頓悟。
“你可以沒有高超的講解技巧,但是你一定要有最生動的故事和最真實的情感。”進館時,黃俊峰一度認為講解是碗青春飯,干不長。驀然回首,她自己也沒想到,25個春秋已過。
如今,黃俊峰仍堅持每天早上和講解部的20多名年輕講解員一起練習基本功、探討問題,“學習提升永無止境,至今我也不敢說我能做到觀眾‘問不倒’。”
小時候,黃俊峰從未覺得自己的家鄉井岡山有什麼特別,每天放學回家都會路過博物館的她,也只是偶爾對裡面陳列的槍炮感興趣。長大后,她逐漸清楚了解家鄉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內心深處涌起的感動隨著時間推移而愈發深沉。她還想繼續待在講解一線,把這段歷史告訴更多人,把這份感動傳遞給更多人。
謝才壽——
18年,傾力守護
“井岡山的家家戶戶、山山水水都是舊居舊址”
革命文物的修繕和保護是革命歷史宣傳的一項基礎性工作。井岡山革命博物館副館長謝才壽對此深有體會。
2004年,謝才壽調入井岡山革命博物館不久,領導就給他壓下擔子——主持茅坪八角樓革命舊址群的全面修繕工作。當時的八角樓問題不少,房屋漏水、木頭發霉生虫……從何下手?“門外漢”謝才壽壓力不小。
立原則——修舊如舊,保証原汁原味﹔定方案——查找史料和舊居族譜,請教文保專家﹔尋材料——收集當年留下的老物件……謝才壽鼓起干勁,思路逐漸清晰。
“一定不能改變用材用料,這是保証原汁原味的關鍵,比如,當年的瓦片是用木柴燒制的,而現在一般用煤,一看就不一樣。”說起收集工作,謝才壽感觸頗深。他回憶,那時候,他得空就往村裡跑,看到哪家拆老房子,或者老房子廢棄倒塌,他就去問,可用的就直接買下。“3個月內,光小青瓦就收集了3萬多片。”
不過,最讓謝才壽犯難的當屬舊居地面的修繕。三合土地面,用的哪三種材料?調配比例多少?配方已經失傳了。謝才壽尋遍了井岡山,才找到一個“一知半解”的師傅——隻知道用什麼材料,不知道如何配比。
怎麼辦?做實驗!比例不對,要麼軟綿綿,不凝固﹔要麼太硬,易開裂。謝才壽和師傅一遍又一遍地試,兩個月后終於摸清配比——一成石灰、三成純泥巴、六成中沙,摻糯米汁。三合土地面被成功恢復。八角樓第一次大修大功告成。
第二次大修在2008年。舊居出現土坯磚吸水、接地木柱受潮、水不按一個方向走等現象,謝才壽判斷:排水有問題。老房子最怕水,排水不暢就容易倒塌。謝才壽下定決心,把鋪設沒幾年的三合土地面翻開,從水溝源頭開挖,摸清暗溝走向,清除淤泥、垃圾、樹葉等雜質雜物。
如今,走進八角樓舊址群,樹木蔥蘢,流水潺潺,舊居如故。“八面木板換了一多半,房頂腐爛的木料也都被換了下來,你看得出差別來嗎?”站在八角樓二層閣樓,謝才壽指著八角形天窗問記者。
“自2006年以來,博物館陸續完成黃洋界挑糧小道修復、五大哨口的本體維修和環境整治、小井紅軍醫院舊址的全面維修等一系列重點工程。”井岡山革命博物館館長袁曉海介紹。博物館“家底”豐厚,現有不可移動文物104處,可移動文物8032件(套),共管理22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36處江西省文物保護單位、34處井岡山市文物保護單位。
盡管早期已經完成對大多數重點可移動文物的征集收藏,井岡山博物館仍然沒有放鬆征集工作。隻要聽到線索,哪怕只是一盞油燈、一個銅鎖,都會征集回來。去年,工作人員就在寨子裡村發現了子彈殼、子彈夾、銅板、銀毫子等多件珍貴實物,說明這裡曾發生戰斗。下一步,博物館將查閱資料,著手修復遺址、挖掘故事。
“井岡山是一座沒有圍牆的紅色博物館。革命時期,紅軍住在老百姓家裡,走遍了井岡山的每一處角落,可以說井岡山的家家戶戶、山山水水都是舊居舊址。通過發現、復原、陳列革命文物和舊居舊址,把這段歷史和大小故事完整呈現出來,一直是我的願望。”謝才壽說。
今年,井岡山片區革命文物集中連片保護利用工程啟動規劃,謝才壽的願望正在實現。
版式設計:趙偲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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