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湖禁捕:左腳離船 右腳登岸

——探訪傳統漁民的轉產就業路

2020年05月11日06:52  來源:江西日報
 

  在鄱陽縣,集中停靠等待回收的漁船。

  應工作人員的邀請,胡衛華站回熟悉的漁船上,拍了一張照片。把笑容挂在臉上,胡衛華清楚,這可能是自己和漁船的最后一次合影,“要拍得漂亮些”。就在幾分鐘前,這條船以3萬余元的評估價被征收。

  胡衛華是余干縣瑞洪鎮傅家塘村漁民,17歲開始,便劃著船在門前的湖汊捕魚。33年來,從木船到鋼船,他見慣了湖裡的風浪,也習慣了船上的勞作。這次,他響應鄱陽湖禁漁的號召,背湖而行,棄船上岸。

  為落實“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要求,根據相關部署,我省水生生物保護區實行長期禁捕,其中,長江干流江西段和鄱陽湖禁捕期暫定為10年。這意味著,對至今仍以湖為生、以船為家的漁民,“煙波浩渺中,出沒風波裡”的捕撈生活將成為記憶。他們不得不離開漁船,開始尋求新的生產生活。

  這道禁捕令,既是修復水域生態環境的有力部署,也是打破傳統漁民對自然漁業資源過度依賴、推進漁業轉型升級的有利契機。

  船網回收,不再延續的捕撈生涯

  “船網工具的回收,實行折舊計價估值。鋼質漁船折舊按經濟壽命20年計算,木質漁船折舊按經濟壽命15年計算……”今年3月,南昌市新建區提出,對持有捕撈証或無捕撈証、但實際長期以漁為生的漁民實行船網回收。

  根據禁捕退捕工作安排,現階段,鄱陽湖及長江江西段禁漁水域的南昌、九江、上饒等地,正在緊鑼密鼓開展船網工具回收工作。

  如果不是涉及經濟補償,捕撈証這個象征漁民身份的詞,已經很少有人會提起。在鄱陽湖湖區,持証的人少,捕魚的人多﹔持証的不一定捕魚,捕魚的不一定有証,已經成為公認事實。

  注銷捕撈証,是開展禁捕退捕的一項基礎性工作。在余干縣,注銷捕撈証的補償標准,是每本1000元。“截至4月16日,全縣已經注銷1500多本捕撈証。根據我們的走訪調查,目前還未上交捕撈証的人中,一類是對開湖捕魚還有政策上的期待,一類是決定將捕撈証留在家中作為紀念。”余干縣農業農村局副局長張金陽介紹。

  鄱陽湖漁民對禁漁政策並不陌生:2002年起,每年3月20日至6月20日,湖區禁止所有捕撈作業。在往年的禁漁期,漁民們正好調整身體、保養漁船、修補漁網,安靜地等待開湖日期的到來。

  為了更徹底地恢復鄱陽湖漁業資源,政策力度更大了:以往的春季禁漁,每年期限就是3個月﹔全面禁捕,期限暫定是10年,入湖捕撈不被允許。

  看到寫有“禁捕退捕工作”幾個字的工作牌擺進村部服務大廳,鄱陽縣雙港鎮長山村的漁民們這個禁漁期過得並不平靜。“都知道不能捕魚了,大家自覺把漁船集中停靠起來,生怕被風吹走,就等著收船的人進村。他們有些擔心,禁漁后的日子怎麼過。”4月15日,村支書楊志剛告訴記者。

  4月23日,鄱陽縣出台禁捕退捕工作實施方案,計劃在6月30日之前,完成漁船漁網核收工作。同一天召開的全省重點水域禁捕和漁民安置保障工作部署推進視頻會公布,截至4月20日,禁捕水域所有漁船已全部封存,全省船網回收處置率達56.2%。

  主動上岸,陸續打開的就業門路

  鄱陽湖漁民“洗腳上岸”,已經不是一個新話題。

  一方面,這是保護鄱陽湖生態環境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漁民應對魚越捕越少、日子越捕越難這個現實問題的選擇。

  “放在20年前,我一天最少要打50斤魚。現在出門連10斤魚都打不到。”今年63歲的都昌縣土塘鎮劉雲村村民李映鎮告訴記者,前年,一個離家不遠的大型“稻蝦共作”養殖基地邀請他去務工,他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去年初,在以3000元的價格處理掉自家的漁船后,他開始了“上班”生涯。

  下午投放飼料,凌晨捕撈小龍蝦,李映鎮的這兩項日常工作,都有賴於他多年練就的劃船功夫。“在這裡我還負責教別人劃船,每月可以多領500元的帶班費。”李映鎮說,上岸轉產后,他的年收入有3萬余元。在他的帶動下,村裡還有3名和他年齡相仿的漁民也來到這個養殖基地上班。

  依靠鄱陽湖內湖的優質水資源,小龍蝦產業對推動都昌縣漁民的“洗腳上岸”發揮著重要作用。

  都昌縣政協秘書長余澄清介紹,都昌縣24個鄉鎮中,21個沿鄱陽湖,湖岸線長達185公裡,從事捕魚的有上萬人。2016年底,縣政協經過調研后提出,將小龍蝦生態養殖作為脫貧支柱產業來抓,引導漁民從捕魚到養蝦,實現“離湖不離水”。這個建議得到採納,發展小龍蝦產業被都昌縣列為脫貧攻堅十大重點工程之一。

  經過這幾年的發展,都昌縣“稻蝦共作”養殖面積快速增加,給視水如田的漁民提供了轉產空間,參與養殖、務工的漁民也逐年增加。

  漁民主動上岸,既得益於決策層面提前布局的支持,也有漁民擺脫危機、追求發展的內因。余干縣利用豐富的漁業漁俗資源,打造生態漁村和漁業景點,越來越多的漁民吃上“旅游飯”。還有不少漁民把著力點放在漁業產業鏈條上,或投入黃鱔、烏魚、鱖魚等養殖,或從事水產品冷鏈運輸、龍蝦加工、魚類加工等,在老本行的基礎上過上新日子。

  “腦子活的,年紀輕的,都在陸續轉產。捕魚的少了,船也就壞了。”余干縣瑞洪鎮黨委委員涂春華還記得,2018年6月縣裡舉辦開湖節,需要調集各鄉鎮漁船參加表演。全鎮唯一的專業漁村洪湖社區,勉強湊出80條像樣的漁船。

  揮手道別,不容忽視的轉產壓力

  45歲好似一道分界線。在鄱陽湖湖區,要找出45歲以下的漁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村裡有230多人在外面務工,以‘80后’‘90后’居多,他們大部分在外做裁縫。”鄱陽縣雙港鎮長山村支部書記楊志剛介紹。

  選擇告別湖區的年輕人,是因為不想再重復父輩捕魚的艱辛。捕魚看上去收成不錯,出一趟門,運氣好能有上萬元收入,但漂在船上的惡劣環境、夜裡勞作的苦累,以及可能存在的風險,讓很多漁民也不願意繼承父業。

  選擇繼續捕撈的漁民,是因為生活的壓力始終存在。文化水平不高,年齡普遍偏大,沒有別的技能,很多漁民心裡清楚,出了湖區,要找一份工作並不容易。他們不願離開,也不敢離開。

  依水而居,靠湖吃湖,依然是漁民特別是專業漁民的固有思路。

  余干縣瑞洪鎮洪湖社區的漁民說,他們知道回收的一部分漁船還會被保留,那是為今后幾年捕撈影響湖中生態環境的小龍蝦預留的。“希望以后需要勞動力時還能想到我們,我們就隻有劃船這個技能了。”期盼聲中,是對船的依戀、對湖的不舍。

  波光瀲灩,湖風和煦,站在長山島上,鄱陽湖大草原美景盡收眼底。隨著交通設施的完善,長山村有了整村發展旅游的想法。去年,村裡委托杭州一家設計公司規劃了打造生態旅游島、實施文旅產業扶貧的方案。

  “我們起初設想過體驗式捕撈、讓游客在船上用餐等項目,按照禁捕的要求,這些想法估計行不通。現在我們考慮更多的是漁具生產、魚產品加工,以及旅游觀光、民宿酒店等。希望在家門口發展旅游業,能夠解決好漁民就業問題。”楊志剛提及,漁民常年在外捕魚,性格大多自由散漫,加上出島成本高,縣城內月薪兩三千元的就業崗位對他們而言,缺乏吸引力。

  上岸的足跡,或多或少帶著漁船的記憶。目前,各地正按照“禁得住、退得出、能小康”的目標,落實好漁民生活保障措施,並對有就業創業意願的進行摸底調查,開展分層次分年齡的技能培訓,在小額貸款方面提供優惠政策,為漁民轉產就業奠定更加扎實的基礎。(記者 張武明 文/圖)

(責編:羅娜、邱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