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
——甘祖昌龔全珍之女甘公榮的故事
晴川歷歷,蓮江綿綿。在羅霄山脈的玉臂環抱之中,全國唯一以花卉命名的行政縣——蓮花縣,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以紅色、綠色的獨特稟賦,耀世而立。與之相得益彰的,還有將軍農民甘祖昌與全國道德模范龔全珍共同譜寫的“萬裡征程為初心,夫妻接力踐使命”的動人篇章,為廣大黨員干部樹立了光輝典范。
他們的旗幟沒有褪色,一段新的榮光正在熱續。承繼父母的精神,蓮花縣工商銀行退休職工、63歲的甘公榮,又以超然物外之境,書寫著屬於自己的芳華。
不爭
——梅花風骨孕家風
如果把甘祖昌比喻為一種花,好多人說,出生入死、歷經磨難的他,就像是凌寒獨自開、俏也不爭春的梅花。他,卸去功與名,隱於窮鄉僻壤,為改變當地落后面貌,一心為公、兩袖清風。
甘祖昌是這樣做的,他也嚴格要求家人這樣做。他諄諄告誡子女:“要挑老紅軍的擔子,不擺老紅軍的架子。”
甘公榮很長時間都不知道爸爸的身份。直到她上初中時,有一次翻晒箱子裡的衣服,看到爸爸的少將服,才知道爸爸是別人眼裡“當大官”的人。
盡管是“紅二代”,但在甘公榮的印象中,一家人從不搞特殊,也從未享受過特殊。少年時,她和當地的農村孩子一樣,打赤腳、扯豬草、撿豬糞、放牛、喂豬、養雞鴨……特別是大隊集體勞動時,甘祖昌要求子女“出工走前面,收工走后面”。“長大后我才明白,這是爸爸從小就在給我們灌輸‘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思想。”甘公榮動情地說。
甘公榮記得,小時候,她想要一件新衣服過年,母親不肯,她便鬧了起來,“人家都有,為什麼我不能有?”到最后,爸爸也心疼,說:“老龔啊,你把那床緞子被面拆下來,給公榮做件新衣吧。”夫妻倆還趁機給甘公榮上起了思想政治課:“以后要記得,衣服能穿就行,要做到勤儉節約。”
在此后的生活中,甘公榮穿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哪怕是現在,她還時常穿著一件穿了幾十年的衣服。
甘公榮記得,初中畢業時,是有名額限制、以推薦的程序來上高中的,按成績她完全符合條件。那會兒她與堂哥、侄子三人同班,不可能同時推薦。班主任家訪時,當面請求她爸爸給縣裡有關部門打個招呼,多搞幾個指標,好讓三人都能上高中。爸爸聽后當即回絕了,並把他們三個叫到身邊告訴老師:“我們家三個孩子都不要推薦,把機會讓給別人。”聽到爸爸這樣說,她急得大哭起來。這時,爸爸從二樓拿出一雙布鞋,告訴她,這是他的戰友劉春元叔叔犧牲前交給他的,臨終時叔叔隻說了一句話,“一定要走向勝利,讓老百姓過上好生活。”爸爸說,先烈們為了新中國、為了人民過上幸福生活,連命都不要了,“如果是通過考試上高中,你們能考上,三個都去讀。現在既然是推薦,那你們就都把名額讓出來!”
在此后的生活中,甘公榮安心務農,還放棄了“頂替”母親做老師的機會,又當了5年電影放映員,才在1983年調入縣工商銀行做了一名普通的儲蓄員。
甘公榮記得,小學四年級時的一天,她一個人在家裡,村裡一名婦女提了一隻雞和一袋煙葉來給爸爸“送禮”。原來,這名婦女的丈夫一直跟著爸爸修水庫,在工地上被毒蛇咬傷,昏倒在草叢裡無人知曉。好在爸爸及時派人找到了他並送往醫院進行搶救,最終轉危為安。入院時,爸爸通知醫院,“盡管救人,醫藥費不用管,這個錢我來出,不要告訴任何人。”當這個人出院時,驚訝地發現,“別人住院都要付錢,怎麼我不用?”於是,他纏著醫護人員,才知道是“甘部長”救了自己。為了表示感激之情,他吩咐妻子上門答謝。深知爸爸脾氣的甘公榮再三推讓硬塞過來的“禮品”。僵持之下,她靈機一動,從家裡拿了兩瓶酒和一些雞蛋回送給對方。爸爸回來后,她把事情復述了一遍,滿心希望能得到爸爸的表揚。爸爸隻說了一句話:“沒想到你這麼小,還懂得換位思考。但以后不管什麼情況,都不能要別人的東西。這是我們家的家規!”
在此后的生活當中,甘公榮銘記,幫助別人,不需要計名計利,更不需要回報。
不顯
——荷花風度鑄家風
如果把龔全珍比喻為一種花,好多人說,出身名門、大家閨秀的她就像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荷花。她,拋棄榮華富貴,夫唱婦隨,無懼窮鄉僻壤,投身於蓮花這片村野陌土,數十年如一日扎根山區,為教書育人、扶貧濟困而默默奉獻、無怨無悔。
龔全珍是這樣做的,她也嚴格要求家人這樣做。她諄諄告誡子女:“活著就要為國家做事情。做工作要根據自己的能力,做不了大事就做小事,干不了復雜重要的工作,就做簡單的工作,決不能無功受祿,決不能不勞而獲。”
很多人都知道龔全珍的先進事跡,可甘公榮卻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懂得了媽媽的偉大。
甘公榮記得,媽媽總是交待兒女們照顧好爸爸,自己卻待在學校長期不顧家。更讓她不理解的是,媽媽不讓兒女們在學校喊她“媽媽”,必須叫“老師”。有一次,哥哥上課時開小差,講台上的媽媽發現后故意點名叫他回答問題。哥哥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媽媽,你說什麼?”回來后,哥哥被媽媽狠狠批評了一頓。龔全珍告訴他們兄妹,在學校,隻有老師的身份,沒有媽媽的身份,全體學生都是平等的,沒有任何特殊化。
在此后的生活中,甘公榮總認為“媽媽是同學們的媽媽”,常常滿懷一肚子的委屈。
甘公榮記得,有一次,看到其他小姐妹買布料做新衣服,她也到生產隊領取了用工分掙來的工錢,買了一塊布料。回到家,她興沖沖地給媽媽看,沒想到媽媽批評她“這麼小就學會了攀比”。她故意頂撞、大聲反駁:“為什麼我不能買,我用自己的勞動所得,又沒有拿你的錢。”聽到吵鬧的爸爸把她叫到身邊,語重心長地說:“你不對,媽媽說得對,在生活上我們不能和別人攀比,永遠要保持艱苦朴素、勤儉節約的作風。”
在此后的生活中,甘公榮總認為“媽媽是一個不近人情的媽媽”,常常滿懷一肚子的抵觸。
甘公榮記得,1991年,她獲得了全國工商銀行系統“十佳儲蓄員”榮譽稱號去北京受獎。第一次見識大城市,她忽然體會到了城市與農村的天壤之別,這才切身感受到了媽媽從山東煙台、從新疆烏魯木齊等城市,一路走到蓮花,在環境落差、身份落差、生活落差中的艱辛與不易。
回到家,她為曾經的執拗與任性而后悔,真誠地向媽媽道歉:“媽媽,對不起。我不知道城市與農村有這麼大的區別,你跟爸爸能回來,真的很了不起!”
2011年,龔全珍在居住地蓮花縣金城社區成立了龔全珍工作室,下設陽光驛站、溫馨驛站、幫幫團和志願者服務隊等,在全縣廣泛開展革命理想信念教育和慈善、志願服務活動。從這裡,甘公榮追隨媽媽的步伐,一路參加公益,一路聽到、看到媽媽所教過的學生、所幫助過的人們,一遍遍傳揚著媽媽的好、表達著對媽媽的愛。她從心底裡敬重與佩服,“媽媽是一個有著高尚情操、高貴人格的媽媽”。
不懈
——菊花風格傳家風
如果把甘公榮比喻為一種花,好多人說,將軍之后、名人之后的她,就像是“土花能白又能紅,晚節猶能愛此工”的菊花。她,傳承紅色基因、賡續紅色血脈,踏訪重山復水,扶危濟困、熱心公益,樂此不疲、矢志不渝。
甘公榮深深明白,爸爸媽媽都是愛崗敬業的人、都是公而忘私的人、都是為人民謀幸福的人,她也要做這樣的人。
頂著將軍之女的光環,甘公榮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她不能給爸爸抹黑。在蓮花縣工商銀行當儲蓄員時,為了收款,別人不願意干的事,她卻搶著干。有時,她還帶著干糧上門上戶,餓了就著開水吃,以良好的服務贏得了群眾的信任。
有一次,一位老人把賣瓜子積攢的一籃子零錢提到銀行,甘公榮主動攬責,一個一個硬幣、一張一張紙幣地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老人的1000多元錢整理好存入銀行。還有一次,一名男子拿著存折來到櫃台取款,她對了一下人名,又看了一下男子,發現這個人名是自己熟悉的客戶,而男子卻不是其本人。警覺的甘公榮立刻正告該男子,“你是冒充的!”這個揀到存折想渾水摸魚的男子聽聞后落荒而逃,她也趕緊通知那名客戶申請挂失,避免了損失。
在銀行工作十幾年間,甘公榮經手了上億元人民幣,沒有出過絲毫差錯﹔攬儲了上千萬元,是當時行裡儲蓄員平均業績的3倍,曾先后獲評全國金融系統服務標兵、全國金融系統勞動模范和全國勞動模范。
2000年,全國金融系統改制。甘公榮所在的單位順應時勢,計劃精簡崗位。作為老革命之后,又有一系列榮譽傍身,很多同事認為,怎麼輪也輪不到甘公榮。但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為了不讓組織為難,更為了支持改革,她主動要求“內退”,“我身體不好,不能佔著崗位,該讓年輕人上。”
剛參加工作,甘公榮便積極向黨組織靠攏,曾寫過一次入黨申請書,沒有得到回應。她覺得是自己的歷練不夠,與爸爸媽媽相比,先進性差得很遠,還需要付出更長時間的努力。直到她獲評全國工商銀行系統十佳儲蓄員后,才底氣足了幾分,於是再次提交了入黨申請書。1996年,她終於得償所願。“榮譽越多,責任越大。作為一名黨員,要永遠感黨恩、聽黨話、跟黨走。”甘公榮由衷地說。
不言
——桃花風採樹家風
如果把志願者比喻為一種花,好多人說,奉獻他人、快樂自己的他們,就像是“一簇開無主,深紅映淺紅”的桃花。他們舍小家、顧大家,為救急救難、助貧助困而精誠團結、攜手共助。甘公榮就是千萬朵灼灼桃花的生動映照。
從儲蓄員的崗位上退下來后,甘公榮便成為媽媽的左膀右臂,把公益事業當作人生的另一個春天。2013年,龔全珍設立了龔全珍愛心基金會,甘公榮便幫著媽媽負責基金會的管理。正是在她的引領下,該基金會逐漸發展壯大,募集資金179萬余元,至今已支出140萬元,惠及群眾上百人。除了基金會,甘公榮還成立了蓮花縣巾幗志願者協會,發展義工926人。通過這些愛心組織、通過自己的愛心行為,甘公榮將大愛洒向城鄉,點亮了一個縣、溫暖了一群人。
兒子金峰記得,早在上世紀90年代,媽媽甘公榮就曾長期資助一名貧困學生,每個月給他100元生活費。有一年春節,甘公榮給那名學生買了新衣服,愣是沒有給自己兒子買,后來為了安慰他才到市場上買了一件廉價衣服作為補償。甘公榮總是記得那名學生的生日,給他送禮物,卻記不住自己兒子的生日,氣得金峰曾哭著質問“到底誰是你的親兒子”。
作為閨蜜,蓮花縣巾幗志願者協會會長陳滿嬌記得,甘公榮經常在上門走訪慰問時,“計劃外”救助別人。無論在哪兒,遇到急難之人、急難之事,便會條件反射一般,自掏腰包,一路走一路散財,到最后口袋裡空蕩蕩才作罷。2019年,甘公榮在萍鄉市人民醫院慰問一名基金會的救助對象時,聽到一女子正向人哭訴無錢醫治,打算放棄治療。核實情況后,她掏出1萬元,並告訴醫院,如果后續治療要用錢,直接找她。此后,甘公榮陸續替這名女子支付醫藥費,前前后后花了3萬多元,以至於這名女子的丈夫以為這是公家給的錢,每次都對甘公榮說“感謝領導”。
景德鎮陶瓷大學大二學生劉芊的媽媽劉小惠記得,因為治療腎病,家裡被拖垮了,女兒上學的費用沒著落。是甘公榮第一時間伸出援手,與女兒結成一對一幫扶對象,從高一時開始資助,至今已有5年。在手機裡,劉小惠仍保存著甘公榮在劉芊讀大一時的兩筆共1.2萬元和大二上學期三筆共7400元的微信轉賬記錄。幼年喪母的劉小惠滿含熱淚說:“公榮媽媽比我的親生媽媽還親。”
甘公榮的愛人金林記得,自參加公益活動以來,妻子經常“不落屋”。對於妻子的行為,他採取不反對、不干涉、不過問的原則。同時,在潛移默化之下,他還力所能及地幫著甘公榮處理相關事宜。每次有人來看望龔全珍時送的慰問金,他都一筆一筆登記造冊,以來訪者的名義,移交給基金會。“把家裡的事做好,讓她無后顧之憂,就是對她最大的支持。”金林平靜地說。
好事做了多少樁?從口袋裡掏出了多少錢?採訪中,對於記者“習慣性”的提問,甘公榮都很平靜地回答:“沒記錄,也不記得了。基金會的支出每一筆都有專人記錄,我自己的就沒必要記了。”
平靜,仿佛是甘祖昌、龔全珍、甘公榮一家人與生俱來、沿襲已久的生活常態。在他們身上,沒有將軍“范兒”,也沒有將軍后人的“范兒”,有的只是梅花一般的淨、荷花一般的潔、菊花一般的清。人生如花,清新淡雅。他們,以高尚的精神和高潔的家風為紐帶,一路芳華,一路馨香! (記者 尹曉軍 劉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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