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屬於這個時代的景泰藍

“珍珠串，景泰藍，玉器玲瓏看不完。”這句話說的是燕京三絕。其中一種泛著幽藍光芒的器物，有著玉石一樣的溫潤，珠寶一樣的光澤，瓷器般的細膩，金銀般的燦爛，它就是景泰藍。

昔日“第一份國禮”

追溯歷史，景泰藍在元代由阿拉伯地區傳入中國，在明代景泰年間盛行，制作技藝達到一個高峰，據說由於當時使用的琺琅釉多以藍色為主，故而得名“景泰藍”。清代的景泰藍工藝比明代又有提高，成為皇宮大殿的主要陳設品，是鎮殿之寶，也是皇權的象征。民國時期，由於戰亂、原材料等原因，景泰藍工藝奄奄一息。直到新中國成立后才被著名建筑設計師林徽因、梁思成夫婦挽救於瀕危，他們在清華大學成立工藝美術教研組，指導學生錢美華、常沙娜、孫君蓮等人，一起搶救恢復景泰藍技藝，設計研究出了新的紋樣和色彩圖，豐富了景泰藍的品種。他們為亞太和平會議制作的景泰藍禮品，被郭沫若稱為“新中國第一份國禮”。教研組存在時間雖然短暫，卻為近現代景泰藍的傳承和發展確定了方向。

隨后，在國家一系列扶持工藝美術發展的利好政策下，中國陸續有了系統學習、研發、生產景泰藍的專業工廠，1956年，北京市琺琅廠成立，1958年，北京工藝美術廠成立，景泰藍技藝不斷得到開拓創新，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迎來了全面復興，北京也由此恢復了景泰藍之鄉的美譽。由於景泰藍的歷史意義及工藝價值，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匠心和匠技缺一不可

根據當代景泰藍藝術的創新發展需要，1月5日，由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北京工藝美術行業協會主辦，北京國中陶瓷藝術館、北京榮會文化發展有限公司承辦的“絲路明珠——景泰藍大師創新作品展”在北京國中陶瓷藝術館舉行，此次展覽匯集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北京工藝美術大師等20位景泰藍藝術家的118件（套）創新作品，反映了當代景泰藍藝術家的創作動態，體現了他們在表現形式上的變革、材質應用上的突破以及工藝手法的更新，“20位當代景泰藍藝術家從事景泰藍藝術設計創作工作都有豐富的實踐經驗，他們的作品具有深厚的民族文化內涵、鮮明的地域特性和強烈的時代氣息，向人們展示了當代景泰藍藝術家的創造智慧及對審美的探索和追求。用心、用情講好當代景泰藍的故事，傳播景泰藍藝術家的創作初心，是我們舉辦此次展覽的初衷和目的。”本次展覽策展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陳烈漢說。

清華美院教授常沙娜在觀看了展廳作品后激動地表示，“絲路明珠”作品展飽含了匠心和匠技。她說：“景泰藍是北京的特種工藝，要利用傳統的工藝技術，改進它的功能、造型、裝飾和設計，陳設也可轉化為日用品，和人們的日常生活需要相結合，發展創新有時代特色的景泰藍。”

展廳正中央展陳的是北京琺琅廠鐘連盛、衣福成、李靜三位藝術家合作的《盛世寶鼎》，該作品是為獻禮祖國70歲生日而作，不僅傳達出新中國成立70年的崢嶸歲月，更表現出華夏民族涅槃重生的盎然生機，以景泰藍全新的色彩語言勾勒出綠水青山的希望原野，彰顯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大主題。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鐘連盛介紹，作品以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的《紫龍鼎》為原型進行設計創作，“因為鼎是國之重器，以此來展現新中國成立70年來的發展成就最為合適。在主題裝飾上，中心的鳳凰鳥象征著中華民族一直追求光明、追求美好，周圍環繞的光圈則寓意從輝煌中飛來，鼎的底部洶涌的波濤、綠色的大地、浩瀚的沙漠相互交織，形成一幅富有動感的裝飾畫面，貼合了本次展覽‘絲路明珠’的主題，即推動景泰藍設計創作面向世界、對外開放，進行國際間的學術交流與合作。”

中國工藝美術大師霍鐵輝設計創作的《遠古的呼喚》，借鑒了青銅器夔龍夔鳳的紋飾，並將兩種紋飾非常巧妙、生動地從平面變成立體的，好像賦予了器物以生命，讓觀者欣賞起來更加可親、更加可信，同時對祖先的文化也有了更深層的了解。已經在景泰藍設計研發領域深耕了近60個春秋的霍鐵輝認為，作為工藝最為繁縟的類型藝術，景泰藍在創作當中有許多東西隻可意會，這當中有技巧可尋，但要通過不斷實踐才能得其要領。“‘遠看造型中看色’，近處才能看見花紋，然而花紋是體現景泰藍藝術的一個重要的方面，因為沒有花紋，顏色從哪兒出來？紋樣的走向跟造型是一個整體，在做造型設計、色彩設計、紋樣設計的時候，要有一個中國傳統的根。”霍鐵輝說。

審美突破比技術突破更重要

“景泰藍設計一定不能墨守成規，要勇於創新。”北京市一級工藝美術大師李新民強調，景泰藍作品要有時代感，要避免仿舊、仿古、拼湊。從1991年到2001年間，李新民作為北京琺琅廠的總工藝師將工業設計的理念引入景泰藍制作，並主持景泰藍“華夏”“歐美”“穆斯林”三大文化系列的開發，景泰藍藝術由此變得簡潔而時尚。不僅如此，李新民的個人作品也體現了創新求變的傾向，常常用傳統景泰藍工藝展現現代人的生活，此次展出的《夢裡山城》系列作品，就抽象地再現了煙雨重慶中的樓宇，“堆積”起一座瑰麗壯觀的魔幻山城。整件作品裝飾簡約，色彩典雅，非常適合家庭裝飾。

近年來，景泰藍頻頻作為國禮亮相，每逢有重大外事活動，總是少不了景泰藍的身影，《鳳舞九天》《四海升平》《和平尊》，一件件流光溢彩的景泰藍藝術品已然成為外國人了解中華工藝美術的一張最漂亮、最有歷史淵源的“名片”。

但國禮熱還需冷思考，“從陶瓷行業來看，國禮熱潮已經過去了，雖然國家打造了一批更重視高檔用瓷的企業，但與此同時，往往會忽略日用器型和品牌長期的打造，有些企業追逐國禮的軟性宣傳，會耽誤對企業長期發展的考慮。”中國國家博物館研究員馬敏指出，景泰藍行業的審美取向需要做出改變，如果還是秉承著皇家的審美、費工費料的制造原則，顯然是不可能佔有當下的主流消費群體。“現在面臨審美質量和生產成本無法協調的矛盾，在一個技術高度發達的時代，更要避免炫技，要沉下心好好想想這個時代的需求和審美，要在審美上有更大的突破，而不是技術上。”（記者 李亦奕）